正當李遺風風火火地改造莊子時,北方的曹丕終於有了動作。
洛陽傳出消息,魏帝打算在十二月東巡。
消息傳到江東,孫權當場嚇個半死!
東巡?
不會巡著巡著,就帶著十萬大軍巡到揚州吧?
眼下吳國的大部分兵力都壓在荊州,與劉備對峙。
曹丕若真來這麼一下,大吳危矣!
孫權一刻也不敢等,連忙火急火燎地派出西曹掾沈珩,星夜趕往魏國。
明面上,是大魏吳王向魏帝進獻方物。
暗地裡,則是打探虛實。
消息傳到蜀地,已經是十二月了。
郎署里,幾乎所有郎官都在拍手慶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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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月的推演爭論,此時終於得到了驗證,如何讓他們不高興?
唯有李遺,臉色有些發白,手在微微顫抖,差點沒有拿住公文。
不是害怕,而是面對未知。
同時還帶了點隱隱的驚喜。
曹丕真要出兵了?
就真的按設計好的劇本,從揚州出兵南下?!
這不對啊!
歷史上曹丕不是應該穩練鐵腚神功,坐山觀虎鬥嗎?
他怎麼突然要東巡了?
難道……是我這隻穿越的蝴蝶,扇動了什麼翅膀?
想一想,好像自己確實改變了一些事情。
拉攏了祝融部。
雖然仍不足以動搖孟家的立場,畢竟祝融部只是南中無數個夷人部落之一。
但怎麼說祝融夫人好歹也是孟獲老婆,總該有點影響吧?
對了,我還救了張飛……
但這些事情影響的,都是季漢啊!
怎麼會莫名其妙地影響到了魏國?
李遺第一次對自己腦子裡「三國歷史」,產生了動搖。
就在季漢上下鼓掌相慶的時候,東巡到許昌的曹丕,在行宮接見了吳使沈珩。
看著下面畢恭畢敬向自己進獻貢品的吳臣,曹丕身心非常愉悅。
然後笑著問了一句:
「吳嫌魏東向乎?」
你們吳國是不是懷疑我大魏,要向東用兵啊?
這一問,近乎誅心。
就連隨著曹丕東巡的魏臣,都沒有想到曹丕會這麼問。
一時間,滿殿俱靜。
沈珩卻面色如常,從容再拜:
「不嫌。」
曹丕頓時來了興致,追問道:
「何以?」
沈珩正色道:
「信恃舊盟,言歸於好,是以不嫌;若魏渝盟,自有豫備。」
我吳國信守舊盟,與魏言歸於好,所以不疑。
但若魏國背盟,我吳國,也自有防備。
曹丕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放聲大笑。
很明顯,他對沈珩的回覆頗為滿意,於是賜宴款待,禮遇甚厚。
殿下的劉曄,卻是嘲諷地看著沈珩:你們吳人也配說「背盟」二字?
幾日後,曹丕的車駕,並沒有南下,而是從許昌繼續向東,去了襄邑。
襄邑屬於兗州陳留國,乃是魏國的腹心之地,與揚州前線,隔了一個豫州。
曹丕此舉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他只是出來轉一圈,沒打算趁機攻打吳國。
李遺得知這個消息後,呆立半晌。
先是虛驚一場,然後心裡又變成五味雜陳。
原來歷史還是那個歷史。
曹丕到底沒出兵,劉備到底沒等來魏國。
蝴蝶沒扇動什麼,一切照舊。
但李遺寧願曹丕出兵,寧願歷史已經改變。
因為如果不改變,那就意味著,夷陵大火,極有可能仍會如期燃起。
若是說這個消息對李遺只是稍有衝擊,那麼對劉備來說,不啻於驚雷。
得知曹丕東巡的消息後,他也曾歡欣鼓舞,只道計劃已成。
然則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待曹丕轉去襄邑的消息傳來,當場就把他那點希望,澆了個透心涼。
中軍大帳里,劉備木然地坐在上首,臉色灰白。
先給予希望,再殘酷地掐斷了希望,遠比直接失望更傷人。
他等了整整小半年。
從盛夏等到寒冬。
等曹丕在北方動手,等孫權腹背受敵,等一個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機會。
可現在,傳來的消息卻告訴他:魏國,不會出兵了。
劉備痛苦地閉上眼睛,久久不語。
帳下諸將,屏息凝神,誰也不敢出聲。
不過劉備終究是百折不撓之人,平復了自己的情緒後,他終於睜開眼:
「魏國,靠不住了。」
他緩緩站起身,神色決絕:「這荊州……只能我們自己去拿回來。」
一言既出,滿帳皆驚。
陛下要進軍了!
可眼下的時機,當真合適麼?
治中從事黃權,第一個站了出來:
「陛下,眼下正值隆冬,天寒地凍。不若……再等等,待開春再進兵不遲。」
黃權字公衡,巴西閬中人,向來以忠直敢言著稱。
劉備看了黃權一眼,搖了搖頭,聲音低沉:
「大軍已等得夠久了,從夏日等到冬日,將士們望眼欲穿。再等下去,士氣就散了。」
事實上,若非是等曹丕出兵,自己就應該在前軍擊破吳人,拿下巫縣秭歸後,趁著士氣大盛,挾勝東進。
黃權也知道這個事實,他見勸不住,長嘆一聲,又拜道:
「陛下執意東征,臣不敢再阻。只是吳人水軍,冠絕天下,而我軍又是順流而下,進易退難。」
「為防吳人水軍抄後,臣請為先驅以當寇,陛下宜為後鎮。」
黃權自請打頭陣,勸劉備坐鎮後方,勿以身犯險。
劉備仍是搖頭,語氣不容置疑:
「公衡忠心,朕心甚慰,然則朕意已決。」
「朕以你為鎮北將軍,督江北諸軍,以防魏師南下。」
「朕自率大軍,沿江南岸而進。」
這是要兵分兩路,讓黃權去江北,盯著魏國。
而他自己,從江南一路打過去。
安排已畢,劉備又喚來侍中馬良。
「季常,前些日子,武陵五溪蠻夷曾遣使請兵。」
「你現在往武陵走一趟,聯絡五溪蠻夷,許以爵賞,約期共擊吳人。」
馬良躬身領命:「臣領命。」
最後下詔:
「傳詔錦城,讓丞相抓緊時間籌備糧草。」
事到如今,劉備只能是一如既往相信自己的蕭何,能做好後勤轉運,不會讓自己失望。
「喏!」
諸事安排妥當,劉備再不遲疑。
一聲令下,中軍拔營,在魚復沉寂了小半年的大軍,終於動了。
就在劉備的中軍開始前往秭歸的時候。
李家和爨氏的聯合商隊,也終於把南中的石蜜運到了錦城。
船隊緩緩靠岸,跳板還未搭穩。
就聽得船上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
一個少女,從船頭直接跳了下來。
青絲披肩,眉目如畫,腳踝上繫著一串銀鈴,隨著她的動作叮噹作響。
她一眼就看到了碼頭上的李遺,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揚起手,脆生生地喊:
「李郎君!」
站在自家私人碼頭上,準備迎接船隊的李遺循聲望去,登時呆若木雞。
而站在李遺身旁,一同來看石蜜的關銀屏,那張素來清冷無波的面容上,終於有了一絲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