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一時沒讀懂那笑容意味著什麼。
下一刻,梅麗莎的身形驟然化作點點金光,被懸浮在半空的書冊吸入,倏然消散在原地。
這是回到書里了?
艾克心中有所明悟。
那她又是怎麼出來的?
他忽然想到,剛才自己正沉浸在通識者所回想的記憶里,莫非是在那個過程中,某個念頭把她放了出來?
雖然仍有疑惑,但事情總算有了一些頭緒。他本還想再探究下去,可身體的疲憊感,加上父母已經到家,眼下也不好再折騰什麼了。
得有個秘密基地才行。
不然讓父母撞見我和梅麗莎在床上搞來搞去,這怎麼解釋?
艾克在心裡記下這一筆,便不再多想,沉沉睡去。
......
周日早晨,艾克終於迎來了久違的休息日。
早飯剛過,瑪麗便問他:
「待會兒我們一起去教堂祈禱吧。從你出院之後還沒去過教堂,該去感謝主的庇佑,讓你平安渡過了這場劫難。」
不,沒有主的庇佑,你真正的兒子已經死了。
艾克在心裡默默想著,並不想去教堂。
和黑夜教會、風暴教會不同,蒸汽教堂坐落在廷根市郊區,一來一回,大半天就耗進去了。
艾克覺得這太浪費時間。
好不容易熬到休息日,這所學校上六天休一天,他不想還沒做什麼,美好的周末就這麼白白溜走。
而且最重要的是,之前教堂的人找上門過,卻刻意隱藏著什麼,這讓艾克對對方抱有一絲戒備。
總覺得不對勁。
去教堂會不會暴露自己身上的特殊?暴露我是個穿越者?奪舍了別人的身體,還和惡魔產生了聯繫。
他們會不會把我抓住,關起來做研究?
想到身上的詛咒暫時不會要了自己的性命,艾克最終決定再觀察一段時間。
「我想等下周再去。」艾克找了個理由,「住院期間落下了不少課程,我想趁著周末好好補一補,我相信主會寬恕我的。」
瑪麗猶豫了一下,但看到艾克已經起身在翻書包,便不再堅持,只說:「蒸汽庇佑,我會連帶你那份一起向主祈禱的。」
瑪麗前腳剛走,艾克便開始了今日的行程。
......
鐵十字街,警務值班室。
比奇·蒙巴頓警官剛抓到一個小扒手。
走在返回值班室的路上。
這一路走來,他也沒忘記數落這小子。
等拎著對方的衣領走進值班室,驚訝地發現自己的座位上正坐著一個少年,手裡還攤著他訂的報紙。
少年正是艾克·羅切爾。
他右腳踝搭在左腿膝蓋上,整個人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幅度不小地抖著腳。
這是他前世最喜歡的坐姿,渾身上下沒半點拘謹。
好大的膽子。
像艾克這個年紀的少年,什麼扒手、小偷,各種形形色色的小罪犯,比奇·蒙巴頓處理過不知多少。
如今竟有人敢這樣堂而皇之地坐在他的位置上。
大膽!
比奇·蒙巴頓由驚訝變憤怒。
他大步上前,伸手就要把艾克從椅子上拽下來,讓他嘗嘗鐵拳和鐵籠子的滋味。
「比奇警官,早上好。」
還沒動手,旁邊忽然有人叫住了他。
轉頭望去,說話那人一身黑白格的警察制服,胸前的警徽表明這是一位督察。
他頭戴半高絲綢禮帽,黑髮褐瞳,長相普通,帶著一股書卷氣,是丟進人堆里就很難再找出來的類型。
正是克萊恩·莫雷蒂。
他剛從盥洗室出來,正不緊不慢地擦拭著手上的水漬。
「這位長官,您怎麼在這裡?有什麼吩咐嗎?」
比奇·蒙巴頓語氣瞬間變得和煦、文雅。
他沒有認出眼前這位督察,幾天前還不過是他管轄街區裡的一名普通居民。
「我的這位朋友遇到了些麻煩,需要你的幫助。」
順著克萊恩的視線望過去,他看見了旁邊的艾克。
對方連頭都沒抬,目光仍停在手裡的報紙上,渾身上下充斥著懶散,語氣隨意地回答:
「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怕咱們這兒有些警官,瞧不上我這點小事。」
比奇·蒙巴頓一下明白了現在的情況。
可惡啊!
他暗自咬牙,臉上卻帶著熱情的笑意:「先生,我一向認真處理居民的每一起報案。」
特意找人來羞辱我嗎?
克萊恩不是坐辦公室的行政長官,本質上是接近一線的高級警官。
而比奇·蒙巴頓這類基層警員屬於「制服警察」,日常只負責巡邏和處理鄰里糾紛。
兩者之間並不構成直接的上下級關係。
但面對一位督察,還是年輕的督察,他卻不得不掂量,對方會不會恰好認識自己的上級。
只要不是太違背原則的事,都會互相給個面子,更何況這件事本就是他瀆職在先。
「是這樣,關於我被襲擊的這件事。」
艾克不緊不慢地開了口,「我記得我母親已經不止一次找過你,目前調查進度怎麼樣了?」
比奇·蒙巴頓的臉色有些難看地回應:「還在調查中。」
並不意外這個回答,他語氣依舊平淡:「那把調查過程的文件找出來看看,旁邊這位是資深的高級警官,你能力不夠,可以向他請教兩句。畢竟只有學習,才能進步,不是嗎?」
蒙巴頓壓根就沒調查過這件事,更別提什麼過程文件了。
他心知艾克就是故意來找茬的。
「這種文件,按規定,不能隨意給別人看。」
艾克悄無聲息地調動起「通識者」的能力,將其附著於自身,隨即再催動「慾火焚身」,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蒙巴頓的情緒顏色。
這是他在周六摸索出的新用法。
「慾火焚身」本身會消耗自身靈性。
此前他身體狀況差,又沒有什麼特殊之處,用上一次便覺疲憊不堪。
而艾克發現先啟用通識者的能力,靈性會得到提升,「慾火焚身」便不再那麼難以承受,他甚至可以嘗試其他幾個惡魔之力。
此刻,蒙巴頓的情緒在他眼中流轉開來,有代表憋屈的濁黃,有恐懼的灰白,還有憤怒的紅。
只是那紅色有些暗沉,更像是一種無處發泄的遷怒。
等克萊恩走後,這人怕是還要為難他和瑪麗。
艾克有所戒備,隨意說著一些說辭:「你可能不知道,我上次考試考了全系第1,是哈羅德教授最器重的學生,那位教授更是認識很多高級警官......」
克萊恩在旁邊輕咳了一聲,像是嗓子有些不舒服。
這些說辭由艾克自己說出來,像是一種自吹自捧,一個字形容就是。
尬!
但是艾克也沒其他法子,這本來是準備給克萊恩的台詞,由他從旁人的角度誇讚艾克,將自然很多。
但克萊恩說什麼都不願意,只願意站在那裡給個門面。
這局面艾克只能靠自己把分量提上去。
說話間沒忍住,又看了一眼克萊恩。
只見對方已移開視線,從懷裡掏出懷表,按開,合攏,合攏,又按開,如此反覆,仿佛全然置身事外。
但沒關係,有「慾火焚身」的存在,艾克不需要真正說服對方。
艾克悄然使用能力,將蒙巴頓憋屈的濁黃色減少,憋屈減少了,暗紅色變為更加純粹的紅色,這不再是遷怒,而是更直接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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