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公明來到正氣堂外,但聽得堂上有人說話,聲音頗為激動,沉聲道:「師父,師娘,弟子前來請安。」
堂上安靜片刻,岳不群叫道:「進來吧。」
俞公明走進堂中,只見嵩山派和衡山派數名弟子,一個個神情激動,朝自己瞧來時,更有強烈仇恨之意。
寧中則道:「公明,你的內傷痊癒了麼?」
俞公明躬身道:「多謝師娘掛懷,弟子重傷近愈,已無大礙。」
岳不群道:「那好,公明,你與舒奇即刻下山趕往湖南,誓要將令狐沖那個大魔頭擒回華山,接受門規處置。事關大魔頭一事,由奇兒路上告訴你。」
俞公明兀自不語。
岳不群問道:「你還當他是大師兄?他已徹底墮入魔道,萬劫不復了。」
衡山派弟子阮懷仁道:「俞師弟,令狐沖喪心病狂,接連在衡山腳下糟踐良家女子,手段極是殘忍。便連家師,也傷在了他的劍下。」
另一人罵道:「他不是人了,他已經是十足一頭畜生。」
俞公明道:「師父,師娘,弟子這就下山去找大師兄。」轉身出堂。
舒奇追了上來,二人下到半山腰,舒奇才長舒一口氣,沉聲道:「師弟,真是詭異之極。」
俞公明道:「什麼?」
舒奇苦笑道:「我想破了頭,也想不通大師哥為什麼要這麼做。我認識中的大師哥,絕非這種人。」
俞公明道:「師兄,這數月里,究竟發生了什麼?」
舒奇道:「二師兄被殺死在洛陽,三師兄被殺死在長安,六師兄在華山腳下伏擊姓林的,唉,亂成了一鍋粥。師父要我不得片刻離開,我真是你羨慕躲起來,諸事不理的清閒光陰。」
俞公明道:「大師兄,又是怎麼回事?離開杭州時,明明已與師父師娘的關係大為緩和,怎地到了如斯境地?」
舒奇便一一說了,嘆道:「師父深信不疑,令我十分不安。」
俞公明道:「去恆山。」
舒奇奇道:「大師哥現在在湖南境內,去恆山做什麼?」
俞公明道:「五嶽之中,須得先相信定閒神尼。只有得她老人家親自認定,我才能心中有數。否則,人云亦云,大師兄當真墮入魔教,以他劍法,難道會怕了我們?」
二人先行出潼關,雇了兩個身材相似的人,仔細叮囑一番,便令二人騎馬南下。他二人換上便裝,一路北上,專挑荒野僻靜之道趕路,直到恆山腳下。
這日,已近黃昏,但見恆山上烽煙裊裊,更有幾處明亮火光。
舒奇驚道:「有人在攻打恆山?」
俞公明更不答話,發足狂奔,山麓看見兩具恆山尼姑的屍體,死去多時,身上已布滿蟲蟻,啃噬屍體。到得半山腰,有數具尼姑和俗家女子的屍體,也有兩具男人的屍體。其中一具男屍,被斬為三截,傷口處劍痕重重,那是用蠻力砍殺所致。
來到見性峰下,屍橫遍地,荒草雪地上流出七八個血渠,流出了七八丈遠。
俞公明只瞧得怵目驚心,心思:「這是魔教報復杭州大敗一役?」回頭道:「師兄,你自個兒小心些。」
搶先上峰,峰頂庵房正被大火吞沒。只見恆山派被分割三團,掌門定閒率眾居中,定靜在東邊,身邊只有十來名弟子。西首,定逸師太被兩人攙扶,怒目圓睜,周圍弟子人數最多。
圍攻恆山派的皆是黑衣蒙面人,竟無一人使劍,的是厲害。尤其圍攻定靜師太的七人,分使棍棒斧戟叉槍槊。
定靜師太身受重傷,兩眼迷離,劍招已十分遲緩,被叉刺進腰間,臉無表情。卻只瞧得一眼身邊弟子,便多一份悍勇,劍招陡增幾分凌厲。
俞公明只瞧得眼眶發酸,重劍出鞘,劍鳴陣陣,聲震長空,大喝一聲道:「華山清風劍俞公明在此。」
聲未落,人已沖至定靜師太的戰圈,一柄大斧迎面擋來,猶不躲閃,揮劍橫削而過,當的一聲大響,那大斧震脫了手,遠遠飛開。
俞公明手中劍去勢更疾,將那蒙面人攔腰削為兩段,屍體兀自立在原地,慢慢折斷。
另六人大吃一驚,一人道:「花這麼大的勁,終於把這小子調了出來。咱們得來全不費功夫,殺死俞公明,奪了這頭功。」
俞公明冷笑道:「原來是嵩山派卜沉前輩。」
那人一驚,沉聲道:「你怎麼認識我?」揮槊迎擊,竟不敢與俞公明硬碰硬。
那六人登時圍住俞公明,俞公明奮力相迎,微感吃力,便知這六人的確是武林好手,難怪敢殺上恆山見性峰。圍攻定逸和定閒的數名高手,搶過來圍殺俞公明。
俞公明尋思:「就這樣殺了這些人,白白的浪費許多內功,當真可惜之極。」
他潛運神功,全力攻擊,一縷縷真氣自劍上傳來,一經匯入膻中穴,便自行散入四肢百骸。久已不動的「膜」,微微一動。雙方此消彼長,對方的招式明顯緩慢了下來。
俞公明察覺一人已無內氣可吸,尋機一劍將之刺死。
但聽一人問道:「這小子劍法頗為高明,一時難以捕殺,怎麼辦?」
話音未落,俞公明一劍將他腦袋削掉,譏刺道:「一群鼠輩,當真是玷污了佛門淨土。」
其他人本已大為消耗,內功不純,原也進入與恆山派消耗之中。再經俞公明暗中汲取內功,好似被加速掏空一般,經脈顫抖不已,便連氣息也大為不暢。
一人果斷下令道:「撤。」
俞公明立時搶攻過去,叫道:「留下腦袋,再走不遲。」
那人以鐵棍作劍,斜劈而下,定靜師太叫道:「斜月三星,你是潞西佟家人?」
俞公明眼明手快,劍鋒斜撩,擦著棍身直上,將那人一隻手削掉,就勢一斬,斜斬為兩半。剩餘眾人,四散奔逃,朝見性峰下涌去。
俞公明正要追趕,定閒師太叫道:「俞師侄,讓他們去吧。」
俞公明倒拖了劍,恭恭敬敬拜見三位神尼,道:「師伯,晚輩為打聽大師兄令狐沖一事而來。」
定閒誦了一聲「阿彌陀佛」,沉聲道:「殺害鄙派弟子者,絕非令狐賢侄,另有其人。」
定逸道:「姓左的傳信說,令狐沖正在湖南一帶作案,那是怎麼回事?你華山派門規怎地鬆散到了這步田地,真是令人齒冷。」
俞公明道:「師叔,師父也叫弟子南下湖南,擒拿大師兄。弟子聽說大師哥在恆山腳下犯案,這才前來求證。」
俞公明道:「師伯,晚輩聽人說,佟門也被大師哥所滅,那是怎麼回事?」
定靜道:「那是潞北佟家,兩家源出同祖,卻早已老死不相往來數百年,與路人無異。」
俞公明道:「多謝前輩賜下。晚輩這便趕往潞北,追查真兇。」
定閒叫道:「俞師侄,你是否已習得本派劍法?聽師姐說,本派失傳劍招,也在你的劍路上大有展現。」
俞公明心頭一凜,點頭道:「晚輩的確見過一套刻在石壁上的劍招,與恆山派劍法極為相近。」
定逸急道:「什麼石壁?是在華山上麼?」
俞公明道:「師叔,正是。」
定逸道:「你能使一次給我們瞧瞧?」
俞公明看向掌門人定閒,如今他已不懼任何人和事,道:「掌門師伯若允准,晚輩願盡一份綿薄之力。」
定閒道:「師侄,有勞。」
俞公明接過鄭萼手中劍,將三十二路恆山派劍法使將出來。
恆山派眾弟子瞧得目瞪口呆,三位師太心中大定,俞公明前一招使出,已將後續數招自腦海中融會貫通。到得後來,失傳的十六招,也都能瞧得明白,一如深深鐫刻在腦海。
俞公明收劍後,朝三位師太恭恭敬敬行禮,還了鄭萼的劍。
定閒道:「阿彌陀佛,在嘉興和洛陽冒充左盟主之人,想必便是俞師侄你了。」
俞公明抿嘴微笑,沒承認,也沒有否認。
定逸道:「掌門師姐,你還當他是左盟主?」
定閒抬手制止,吩咐道:「俞師侄,要阻止這場浩劫,須得儘快找到令狐沖。見性峰上已無片瓦棲身之所,恕貧尼不能招待,你這就下山去。」
俞公明道:「晚輩遵命。」
便在此時,舒奇奔上峰來,叫道:「三位師伯,俞師弟,他們都被殺死在恆山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