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公明和舒奇正自將信將疑,便聽到令狐沖罵道:「余滄海老賊,你害我六師弟性命,今日我便要滅你青城派,為六師弟報仇。」
舒奇低聲道:「真的是大師兄。」俞公明搖頭道:「大師兄怎麼會知曉這事?」舒奇眉頭一皺,輕輕道:「可也是了。」
俞公明道:「大師兄若真的滅了青城派,再也沒有轉圜之餘地。」
當下推門走出去,但見令狐沖和任盈盈二人,正與青城派弟子對峙,南邊站著嵩山派和華山劍宗的人,還有七八個陌生人。
余滄海大戰田伯光,已占上風,眼見情形不對,生怕一生苦心栽培的弟子全部隕落,青城派可真就後繼無人,要在武林中除名。虛晃一招,御劍落地,站在眾弟子身前。
余滄海呵呵一笑道:「令狐沖,俞公明,你們是要跟貧道單打獨鬥,還是要一起上。老道縱橫江湖數十年,從不知一個『怕』字。」
令狐沖瞧著舒奇走出房間,吩咐道:「舒師弟,俞師弟,讓田伯光帶陸師弟走。」突地神色一陣黯然,淚眼朦朧,「六猴兒也被師父逐出了門牆。」
舒、俞二人問道:「大師兄,什麼時候的事?」
任盈盈道:「你二人下山後,岳不群便也差人傳信江湖,揚言不肖弟子陸大有,與大魔頭令狐沖交往過密,以致做出殘害同門的大惡之行,也將他逐出師門,天下正教皆可誅殺。」
舒、俞二人又驚又懵,全然不知師父這般做的道理。
唯有舒奇隱隱覺得,自杭州回華山後,俞公明借療傷之機,避而不見,那段時間裡,師父明顯在耐心等待著什麼。原來是等俞公明重入江湖。
任盈盈又道:「你二人是來擒拿令狐沖,對不對?」
舒奇垂首不語,俞公明道:「不錯。我二人奉師父之令,擒拿大師兄回華山。」
余滄海笑道:「君子劍岳先生這一招『驅虎吞狼』,真是妙到毫顛。老道總算能心悅誠服,佩服他一回。呵呵!呵呵!」笑聲中充滿得意之情。
田伯光走過來,瞧了一眼余滄海,奇道:「余觀主,你年歲已高,內力竟能大為精進,更是讓人佩服。你松風觀的練氣法門,似無這般神妙之處。」
余滄海自也心下大奇,自己並無感覺內功大進,反是與俞公明激戰之後,丹田之中仍有「風匣泄氣」之感,那並非內功大成之兆,而是大大的禍事。與田伯光一戰,全然另一幅情狀,內功更純,劍招更精。
這其中奧秘,任誰也不能與俞公明相聯繫一起。
田伯光停步片刻,帶了陸大有便走。
余滄海嚴加防範令狐沖和俞公明,只得任由他離去。
令狐沖狠狠的道:「姓余的,我六師弟救得回來,還自罷了。若救不回來,你就給青城派上下預訂好了棺材。」
余滄海橫眉道:「青城派,自不如少林、武當,可你華山派算得什麼,老道等你便是。」
突然之間,他身形一閃,竟帶出一道殘影,突襲俞公明,余滄海冷聲道:「今日,非得先斃了你這小賊,除我心頭之患。」
俞公明本有防備,竟被這一下突襲,打得不知所措,不得不連揮左掌,強接余滄海三掌,才贏得轉圜之餘裕。
余滄海如何能給他臨敵應變的機會,從容變招,雙掌翻飛,罡風獵獵。
俞公明右手拿著劍,以一隻左手抵敵對方一雙手掌,將一套拳法使得淋漓盡致。
封不平道:「這是宋祖拳,暗化劍招之意,這小子已略懂以氣御劍的法門。」
丁勉驚道:「岳不群怎地會傳授他這等訣竅?」封不平道:「岳不群夫婦是教不來的。」高不惑道:「唉,若是兩位師叔真的健在華山,怎地不出手殺了岳不群,重振華山派門戶。」
封不平搖頭道:「岳不群,原也只是中人之資,眼光、氣功和劍法都過得去。我想在二位師叔眼裡,殺了岳不群,不能更令華山派變好,那倒不如不殺。」
他頓了一頓,嘆道:「華山立派數百年,若因岳不群一人而覆滅,那也是因果報應,劫數使然,非人力可為的了。」又道:「二位師弟,咱們先回中條山去吧。」
俞公明和余滄海突然對了一掌。
余滄海暗自心喜,非要一掌擊斃俞公明。
眨眼之間,余滄海臉色突然一變,感知不到自己的丹田存在,大驚失色。驟然撤掌,尚未運至掌心的內功,倒灌而回,將他重重沖盪開去,一連穿透三間房屋的牆面。牆面上的洞,如刀切割,十分整齊一個人形。
丁勉、陸柏等人齊聲道:「妖孽。」一個老者道:「小小年紀,怎地有這般深厚內力?」另一個老者道:「不是說這小子筋骨漏風,難成大器?」
卻見余滄海飛身而至,落在院中,怔怔瞧著俞公明,並無絲毫受傷之象。
余滄海丹田中翻騰不休,正是鶴唳九霄神功再進一層的跡象,尋思:「我自個兒的內力倒灌回丹田,反令內功大境。莫非,祖師爺傳下來的鶴唳九霄神功,缺了這一層?」
雖藉助俞公明「漏風之體」,突窺鶴唳九霄神功之絕密,他打心底要除掉俞公明之決心,無絲毫衰減,突然吼道:「小賊,老道不斃了你,有何顏面稱雄武林。」
俞公明見他身形微動,身未動而劍已至,嗤的一聲響,左袖已成碎片。
封不平驚呼道:「『金雁橫空』,還能這般的使法?」
余滄海怒火中燒,脊背上只冒冷汗,非要殺死俞公明不可,長劍出鞘,聲震屋瓦,一聲鶴唳,劍刃上頓起波浪。電光火石間,二人已拆得二十餘招。
余滄海暗運內功,連震數次,也迫不開俞公明的劍影,反而使自己丹田有氣泄之狀,一時之間,大驚失色。驀地里揮出一掌,喝聲道:「死!」
俞公明卻搶先半分,一劍削向余滄海的手掌,余滄海連忙撤掌,又一股內力沖盪回丹田,登覺腹痛如絞,牽動著五臟六腑仿佛在沸水中翻騰了起來。
俞公明見他神情委頓,不復先前那般精氣熠熠神色,怕有詐,也怕突然勝出這位正教掌門,引起軒然大波,便即收劍而回,彬彬有禮道:「余觀主賜教,晚輩榮幸之至。」
余滄海緩緩握拳,強忍疼痛淡淡一笑,道:「後輩之中,你算得上一號人物。」朝眾弟子道:「咱們走。」
丁勉見盟友相繼離去,急喝道:「俞公明,還不捉拿了大魔頭令狐沖?」
俞公明微笑道:「嵩山派諸位師叔在此,後生晚輩豈能貪這天功?」
丁勉道:「俞師侄,你奉岳師兄之令前來,我等長輩願成人之美。」
便在此時,狄修奔到近前,低聲說了幾句,丁、陸二人臉色大變,嵩山派眾人匆匆離去。
俞公明瞧向令狐沖,道:「這一趟華山之行,大師兄須得不辭勞苦。」
任盈盈道:「余滄海都說你師父使得是『驅虎吞狼』之計,你能不明白?」
俞公明道:「師父如此做法,總也還是把大師兄當作華山派一員。只有大師兄站在陽光之下,才不給人口實的機會。」
令狐沖卻問道:「林平之的辟邪劍譜被盜,怎地又賴在了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