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衡口袋裡的尋呼機還在震動，B1貨運梯井忽然傳出機械啟動聲。剛才還熄滅的樓層燈跳出綠色「B1」，兩秒後又暗下去。
無線電里槍聲不斷，泰瑞爾的聲音從雜音里擠出來：「地下室的貨運梯有電了！只有九十秒！把你們找到的死人或者活人推進去，按一層！它要是卡在半道上，老子現在可沒多餘的時間下去撈你們！」
周臨把許衡的舊卡和尋呼機塞進檔案袋：「這條備用迴路是怎麼打開的？」
「用的一層大廳的備用發電機！卡洛斯剛接上！」
「把西翼目前的門禁隊列監控圖，發我一份。」
泰瑞爾那邊又響起槍聲：「你是沒聽見我這邊的槍聲，還是覺得我他媽多長了兩隻手？！」
「截一張最新頁就行。」
「先他媽給老子活著上來再說！」泰瑞爾大口喘著粗氣，「別死在梯廂里！」
沈鏡已經解開輪鎖，單手轉床時左前輪「咣」地撞上門框。
「我來拉床尾。」周臨走上前。
「你腰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所以別讓它再撞到了。」
兩人把病床推進貨運梯，彎掉的輸液杆卡住梯門。愛德華一動便扯到剛固定好的髖部，「呃啊——」地慘叫出聲，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周臨按住他的膝外側：「腿別抬。杆子能拆。」
「能不能先告訴我……這鐵籠子會不會突然掉下去？」愛德華盯著頭頂鋼索，「我今晚坐過的每一部電梯，裡面都死過人……」
沈鏡擰下輸液杆上半截：「這部電梯還沒動，給它一個表現的機會。」
「你安慰人的辦法，還真是別致。」
「我沒安慰你。」沈鏡冷冷地說，「我在陳述事實。」
梯廂開始上行，震動讓周臨腰側傷口再次滲血。他扶住床欄熬過短暫眩暈，仍沒動系統空間裡的兩支注射劑。
一層門開，硝煙味撲來。泰瑞爾守在掩體後：「從右邊走。前面那條主廊道已經徹底封死了。」
「我要的門禁頁。」周臨伸出手。
「你這混蛋還真是執著。」
泰瑞爾把軍用終端塞給沈鏡，又擋住急救室方向。磨砂玻璃後有人正俯在病床旁，卡洛斯的背包和拆開的注射器包裝都落在門外。
「你們找來的藥已經給她用了。」泰瑞爾聲音乾澀，「但吉爾人還沒醒。你們從右邊過去，別碰這扇門。」
周臨收回視線：「放心，我只看我該走的那條路。」
急救室門推開，卡洛斯拿著用空的注射器出來。
「她身上變異的紅斑退下去了，高燒也沒那麼厲害了。」卡洛斯對泰瑞爾說，隨後轉頭看向大廳方向，「前廳那群狗娘養的怪物還有多少？」
「越來越多了。快頂不住了。」
卡洛斯看向愛德華：「從地下帶上來的？」
「對。」周臨說。
「那邊還有活人嗎？」
「之前有。現在沒了。」
卡洛斯沒有追問，只是用槍管指向右側護理長廊：「走到底，就是你們來時的西翼。一路上聽見短點射的聲音，就立刻貼牆蹲下；如果是連發的長點射，就絕對不要經過任何一扇門。我得去把前廳那群瘋狗壓回去，顧不上掩護你們這邊了。」
「你守好你這邊就行。」周臨看著他，「西翼的門，已經有內鬼在暗中動手腳了。」
「今晚這醫院裡，一點也不太平。」
卡洛斯跑向大廳。沈鏡翻看門禁記錄時，周臨口袋裡的尋呼機再次震動，屏幕仍是【西翼病區】。幾十秒後，新記錄彈出：
【西翼外門——系統延遲開啟指令已下達。】
隱藏代碼尾段與許衡舊卡編號一致，倒計時兩分四十秒。
沈鏡把兩塊屏幕並排拍下：「尋呼機的定位提示先改動，四十秒後，開門命令才正式排進系統隊列。」沈鏡看著翻轉屏里的照片，眼神極冷，「這兩者之間，差了整整四十七秒。」
周臨盯著屏幕：「時間差記下，動作的先後順序還存疑。目前這證據，只能證明有個躲在監控死角里的內鬼，提前知道西翼的門會在什麼時候開。」
「這次你倒是沒像之前那樣，傻傻地跟著系統提示的紅線走了。」
「它已經把獵手位置拱手相讓。我為什麼不去堵門？」
周臨接通西翼護理站。第五聲才有人接。
「誰？！」
「是我，周臨。聽著，西翼外側的那扇防爆門，兩分多鐘後會系統控制自動打開。」
「又是你們那個見鬼的系統提示？！」
「醫院的底層門禁系統，已經把開門指令排進執行隊列了。你現在去盯住門燈，千萬別去開門。」
片刻後，安娜重新開口：「我看到了……門燈現在還是紅的。人往哪兒挪？！彼得根本拔不掉牆上的氧氣管，弗蘭克那把老骨頭連站都站不穩！」
「先轉移能走的人，把內廊騰出兩張病床的寬度。彼得最後再換便攜呼吸機，內門留條縫，別關死。」
梅根在旁邊喊：「那台便攜機上回就只剩百分之十四的電了！根本撐不了太久！」
「只要夠撐過一段走廊就行。」周臨拐進通往西翼的護理通道，「我們已經到一層了，愛德華也還活著。」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艾琳呢？」
愛德華慢慢鬆開護欄：「她……她沒回來。」
周臨接過話：「她用身體把床硬推過了落下的防火門，自己留在了門裡面。脖子被那怪物咬斷了，沒能救下來。」
電話里傳來響動。
「她……她最後，說了什麼？」
「她讓我，別讓床停下。」愛德華閉上眼睛。
安娜吸了口氣，隨即怒吼：「梅根！先推二一四床！馬丁！把你手邊那些擋路的破柜子全給我清掉！都給老娘動起來！絕對不能讓床停在外門後面！快！」
周臨和沈鏡趕回西翼時，病區已空出大半。能走的人進入內廊，弗蘭克、彼得也在轉移。愛德華剛過內門，安娜抓住床欄看清他的身份帶和髖部固定，沒有再問艾琳，只把病床交給梅根，拎起消防斧走向外門。
門燈仍紅，機械鎖內部每隔幾秒便響一聲「咔噠」。沈鏡拍下門燈、鎖舌和倒計時。
門外忽然傳來沉重的病床輪聲。
「咯噔。」
停頓了一下。
「咯噔。」
愛德華撐起上身：「地下室里的那張廢棄推床，也是這麼響的！左邊有個輪子，缺了一大塊橡膠！」
周臨沒有靠近觀察窗，而是把兩張空鐵床橫堵在門後，一張鎖死前輪，一張保留後輪滑動，再用轉運架卡住中間。
大廳方向驟然爆出火光，震得天花板落灰。外門紅燈閃了兩次，變成綠色。
「咔。」
金屬鎖舌自行縮回。
門外拖步聲驟然增多，頭頂通風管也傳來利爪般的爬行聲，金屬薄板被壓得接連「砰砰」凹陷。
「吱呀——」
外門緩緩彈開一道黑縫。
一隻沾滿粘稠黑血的蒼白手掌，先從那條縫隙里，極其僵硬地伸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