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們都離開了機房,此地只剩孟獨醒和布朗博士兩人獨處,那就可以敞開天窗說亮話了。
布朗冷冷地瞥了孟獨醒一眼:「有什麼事就說吧,你不就是在找和我獨處的機會嗎?」
「我很高興我們有這種無言的默契。」孟獨醒拉動另外一張椅子坐下。
「我就直說了吧,我和你是一邊的,你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但我不會說出去。」
孟獨醒翹起了二郎腿,微笑著看著布朗,現在這個獨處的情況是他一手造就的。
在合成區,他對著攝像頭做的那個手勢,以及剛剛的對話都是為了製造一個布朗和他單獨對話的機會。
要是布朗意會不到自己的身份,他就得用更顯眼的方法進行這次會談。
而現在這樣就很不錯,外面的玩家不會想到這是自己一手導演的。
「我做了什麼?」
「你才是導致研究所覆滅的幕後黑手吧?」
布朗對孟獨醒說出的話不予置否,只是沉默地望著他,似乎想要聽聽接下來孟獨醒能說出什麼來。
看到布朗這種等待解釋的態度,孟獨醒便接著說下去:「你的行動實際上破綻頗多,那些證明李博士激進態度的視頻會擺在如此顯眼且連接投影儀的電腦上,真是可疑。
「在路上我看到了不少資料,其中一些提到了『有人篡改了倉庫藥物的調取記錄』,再加上『研究所內的人似乎在集體逃出時被電子門鎖在了最後的走廊里』,還有『截斷葛文博士發出的求救通訊』……
「對,我現在想明白了,不是『葛文博士的求救通訊』被公司截斷了,而是被研究所內的人截斷了。
「而截斷求救通訊的人在研究所內又待了起碼一個星期,在陷入某種麻煩的情況下,再次向一家公司發出了通訊。
「種種事實證明了一點,一手導演研究所內慘案的幕後黑手一定有很高的權限,同時擁有高超的電子技術,以至於能在研究所的電子系統內肆意搞鬼。
「你一路上展示出的對研究所內電子設備的絕對控制權真是不用讓我去猜了,親愛的布朗博士。」
布朗冷冷地聽著孟獨醒的指控,輕輕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目光帶著些審視的味道。
「很精彩的猜測,但是動機呢?我為什麼要干出這些事情,以我的身份,並不至於如此,我可沒李博士那麼激進,也沒對自己的研究有如此的執念。」
他攤了攤右手,聲音和孟獨醒一般沉穩而有說服力。
「只有李博士可能會因為自己的研究被封殺而干出如此激進的事情。」
孟獨醒輕笑一聲,豎起右手食指搖了搖,臉上的表情接近戲謔。
「哦,布朗博士,得了吧,你的目的當然不是為了防止自己的研究被封殺。
說完這話,孟獨醒的表情變得很冷,盯著布朗的眼睛,斬釘截鐵地發言:「你是為了復仇,對嗎?」
孟獨醒從兜里掏出那張布朗和女友的合照,拍在桌子上,向前一推。
「在路上我發現了些有趣的東西……就像這張照片。」
布朗那平靜而毫無波瀾的臉終於變化了表情,他的眼皮抽了抽,難以抑制地盯向那張照片。
孟獨醒的聲音在他耳邊幽幽地迴蕩,並不咄咄逼人,語氣更像是陳述。
「曾經有個研究員在Blue Sea公司內工作,因為他的導師厚愛,得到了提升,卻發現自己染上了惡疾。」
他指了指布朗的腦袋,又指了指他的肝臟位置。
「腦癌,還有肝臟病變。
「萬幸,他在一場意外中被一種『寄生植物』襲擊,治療後肝臟居然痊癒了,可惜腦癌卻還留著。
「於是他與導師投入了對『寄生植物』的研究之中,意圖也很簡單,為了治療自己的腦癌,這樣才能活著繼續和他的女友長相廝守。
「哈,結果天不遂人願啊,他在研究途中,卻得到了比腦癌還恐怖的噩耗……他的女友,他的生命之光,慾念之火,他的罪惡,他的靈魂——白血病復發了。
「得知這個恐怖的消息後,他便立刻強行把研究方向轉移到了徹底治療白血病上,卻沒來得及。」
孟獨醒緊緊握住拳頭,然後「啪」地一下張開,仿佛在模擬什麼東西爆炸一樣。
「在他的女友病情惡化後,他唯一想做的,便是趕回她的身邊,見她最後一面,卻被公司無情地阻攔下來,並告知他……在研究完成前不許外出。
「於是他連女友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阿門。」
孟獨醒雙手合十,做了個祈禱的動作,挑了挑眉,看向眉頭愈發皺起的布朗博士。
「而且與此同時,他的腦癌還像定時炸彈一樣困擾著他,變得嚴重到以至於要同時使用興奮劑和抗癌藥物,對嗎?
「萬念俱灰之下,他想要自殺,卻沒能成功。
「在大起大落後,他突然想到一個絕佳的計劃……他要報復『Blue Sea』公司,這個冰冷且功利,讓他沒能見到女友哪怕最後一面的公司。」
孟獨醒指了指屏幕上的那個巨卵,也就是李博士。
「於是這位研究員,不,現在應當是科研主管。
「他利用了自己的導師和另外這位李博士,多方面推進YR系列產物的研究,意圖研究出一種微型、可通過空氣傳播、見效快的YR寄生產品。
「我猜測,你從葛文博士那兒得到了小型化YR-3的技術,而從李博士那兒得到了促進YR-3感染速度的技術,並且暗中將兩者結合,最後在5月27日將其散播出去,偽裝成了一場流行性感冒。
「也是在同一天,你停了抗癌藥物和興奮劑,因為已經『沒有必要』了。
「萬事俱備,就算葛文博士和一些聰明人發現了不對勁,那也晚了。
「在6月1日,突然爆發的災難吞沒了研究所,只有預先做了些準備的葛文博士和兩名他的下屬逃了出去,不過他們實際也沒逃出去。
「之前那隻和我們見過兩次面的異形怪物……不,『肢解者』,這個李博士最得意的造物,也被你用在『神經控制器』內設置的後門控制了吧?
「對一個協助李博士進行相應程序開發,甚至能駭入研究所系統的代碼高手來說,這應當不是什麼難事。
「你派出了『肢解者』,把葛文博士和兩個研究員困在了供電所內,直至他們死亡。」
孟獨醒用拳頭撐著自己的下巴,微微歪著頭,靠著桌面看向布朗……這位幕後黑手。
「可惜你似乎棋差一著,『肢解者』的智能似乎做不到『重啟電源』這種事?
「回過神,想明白是怎麼回事的葛文博士最後把研究所的電源切斷了,這就是為什麼你被困在了地下。
「而李博士也出乎意料地留了些後手,以此和你在研究所內大戰一場。
「一層那些留下的戰鬥痕跡是他控制的植物人和你奪取控制的植物人爭戰留下的吧?」
孟獨醒嗤笑一聲,指了指布朗身上的植物:「看來最後結果是兩敗俱傷,你變成了這個樣子,連三層都上不去,要我們帶來藥物,而李博士則變成了那個『巨蛋』。
「啊,不,實際上應當是李博士占了上風吧,因為如果我們不來,最後等李博士化繭成蝶,你也是死路一條。
「很多計劃執行前看起來很好,事後卻是一地雞毛啊……
「這應當就是六月一號到現在為止發生了什麼吧?我說的正確嗎?」
布朗聞言,沉吟了一會,才接上孟獨醒的話,他的態度默認了孟獨醒的說辭正確。
「我的破綻有這麼多嗎?」
「多了去了,這還不包括『我從來沒報上我到底隸屬的是哪個公司』,你卻默認我是『生命基金』派來的人。」
孟獨醒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冷笑起來。
「你也知道,若是Blue Sea派來的人,絕對是奔著『查清發生了什麼,肅清一切有關人士』來的,也不會這麼少,這邊研究所的資料一定上傳了不少給上面。
「只有『生命基金』的人,才會考慮把有價值的情報和研究人員打包帶走作為首要目標。
「這種情況下你卻上來就表明知道我們的目的是後一種,簡直是不打自招。」
布朗忌憚地看了一眼孟獨醒,這事他沒有想到。
聽這話,赫然這男人一開始就沒有相信自己,還在言語中設下了陷阱。
「那麼既然你已經知道了一切,你想從我這得到什麼?」
布朗知道既然孟獨醒把一切攤開來講明白了,那麼其目的一定不是「揭穿自己這個黑幕,使其得到應有的懲罰」。
否則他大可默不作聲地回到「生命基金」後再把一切挑明……想來「生命基金」雖然容忍度更高,但面對自己這種「反社會人格」,很可能也會把政策變為「榨乾剩餘價值後處理掉」。
果然,眼前的僱傭兵輕笑一下,然後提出了他的要求:「很簡單,我要你配合我。
「除了我以外,我不想看到其他人活著走出這個研究所,我要殺了他們,而且是親手。」
孟獨醒用大拇指指了指外面,臉上露出了露骨的殺意。
「你和他們有仇怨?」布朗看孟獨醒的意思,居然是要把外面他的「隊友」全殺了,那份殺意做不得假。
「利益衝突和仇怨……誰說得准呢?反正也都差不多。」
孟獨醒輕笑一聲:「那麼合作嗎?我會洗脫你的任何嫌疑,並且全心全意地站在你這邊,成為你的共犯,我們聯手可以在『生命基金』里爬得更高。
「要知道,外面覺得你不對勁的人也不在少數,他們可不會考慮和一個瘋子合作。
「他們也是你的『定時炸彈』之一。」
布朗沉默了一會後嘆了口氣。
「好吧,你說服我了。」
他突然行動起來。
在布朗的邊上還是放著不少儀器的,包括一些注射器還有小型藥物離心機、抽取器、還有試管和燒瓶,上面甚至還沾著些許還算新鮮,沒擦乾淨的血液和綠色黏液。
布朗從那堆可疑東西里取出了幾根試管,稍稍調配一下裡面的溶液以後用注射器抽出,注入一根單獨的試管,將其放入了離心機內,接著啟動。
在此期間,布朗打開了那個存放YR-3株種的箱子,取出了一株如米粒般大小,漂浮在溶液中的株種,轉移到一個極粗的注射器中。
他一邊進行操作一邊對著孟獨醒說話:「但我要上點保險。
「這一株YR-3……不,YR-4是我瞞著李博士和布朗博士做出的改良株,我從許多觀察對象身上取材,定向培育,才製造出這種不會奪人神智,卻能強化身體的特殊株種。
「注射這種株種甚至無需改造手術,只需要往脊椎處注射溶液即可。」
布朗示意孟獨醒拉起上衣轉過身,他麻木不仁的表情下看不出到底隱藏著怎樣的感情,隨即舉起了注射器。
「但這株種有個特點,如七天未注射阻斷劑,那麼就會開始蠶食宿主的神經系統……就比如我,我已經永遠失去了觸覺和痛覺。
「注射這個,意味著每七天要注射一次阻斷劑,而我才會調製這種阻斷劑,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布朗博士的眼中閃著危險的光芒,他要保證眼前的傭兵被他所制衡,否則一切合作都是紙上空談。
而面對這種要求……孟獨醒的反應則是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