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更衣室里的慶祝聲震得鐵皮櫃門嗡嗡作響。羅睿牽著莉莉的手站在人群中間,他身上那件阿瑪尼風衣早就被澆透了,肩膀上還搭著一條不知道誰塞過來的藍黃圍巾。
他鬆開了莉莉的手,拿起剛才她遞給他的香檳用力搖晃了幾下後,手指一彈軟木塞,香檳泡沫瞬間噴射而出划過更衣室上空。
「為了溫布爾登!」羅睿大吼著,開始向四方的人噴射著香檳雨,「為了冠軍!」
更衣室里炸開了鍋,酒瓶碰撞的聲音、嘶啞的咆哮聲、還有那首皇后樂隊經典的「我們是冠軍」在這個工業城市的客隊更衣室里迴響。
這個時候,什麼戰術、級別、球賽全部都被大夥拋到腦後,剩下的只有屬於草根,狂幫與社區的這股永遠不會熄滅的熱血。
等球隊回到南倫敦已經是傍晚時分了。夜色深沉,大巴還沒開進訓練基地所在的街區,車廂里就有人先看見了火光。
這不是火災,而是幾千支信號棒同時燃起橘黃色的煙霧,把半條街全部渲染成了黃昏的顏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煙霧與啤酒混合的氣味,雖然不好聞但是很真實。羅睿感覺小半個南倫敦的人都出來炸街了。
只見父母推著嬰兒車站在路邊,情侶肩並肩揮舞著藍黃的旗幟,甚至有一個穿著1988年足總杯決賽舊球衣的老頭正站在路邊的石墩子上,端著紙杯對著大巴的方向舉杯致敬。
因為球隊僅僅是一支第九級別的業餘隊,市政府不可能批准封鎖街道大張旗鼓的遊行,但這場慶祝因此變得更加純粹。這些人不是被組織來的,幾千多名死忠球迷自發的將訓練場圍得水泄不通,歡呼聲引爆了南倫敦的夜空。
大巴門打開的時候,第一個走下來的凱文·庫珀還沒站穩,十幾隻手就同時向他伸過來。
庫珀慌亂的伸著手挨個跟他們擊掌,一個小孩一把抱住了他的腿不放,他爸爸尷尬地試著把孩子拽開,卻無能為力。庫珀也沒在意,單手把小孩拎起來放在自己肩膀上,就這麼扛著他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走。
龐瓊從後排車窗探出頭,被站在路邊的幾個少年認了出來,他們齊聲唱起了「龐瓊!龐瓊!吉格斯附體!」,把這個半大小子臊得滿臉通紅。
球員們走下車就立刻被淹沒在球迷的海洋中,他們一個個跟球迷們擊掌,耳邊迴蕩著誇獎他們的南倫敦俚語。
訓練場的草皮上被臨時搭了一個簡易的木台子,並不高,踩上去還會咯吱咯吱響。主席克里斯拿個擴音器站在台上,聯賽冠軍獎盃和足總瓶獎盃被放在他的腳邊。
「接下來,是我們的英雄!」斯圖爾特的聲音中氣十足。
「首先,我們的後防擎天柱馬特·埃弗拉德!」
歡呼聲炸開的時候,埃弗拉德正站在人群邊緣跟人聊天還沒反應過來,被阿什利·威廉士從背後推了一把後才踉蹌著走上台。
這個主業是建築工人的硬漢站在台上舔了舔嘴唇,然後接過兩座銀光閃閃的獎盃狠狠地向天空揮舞,粗獷的臉上滿是幸福。
他知道以他的水平本賽季絕對是超常發揮,但是作為一個小人物能夠在一家註定會進入職業的俱樂部里留下印記,這對自己十幾年的業餘生涯絕對是最好的交代。
接著是西蒙·巴塞,他走上台時歡呼聲短暫地降了一瞬,然後迅速被球迷們默契的掌聲取代。巴塞不僅是球員,更是溫布爾登精神的圖騰。他親吻獎盃後又將它遞給身後的庫珀。
庫珀接過獎盃的時候沒有任何架子。他把獎盃高高舉起,任由看台下方的球迷將手中的拉炮衝著他打開,藍黃相間的紙屑灑了他一身。庫珀的嘴直接咧到了耳根,這是最純粹最毫無保留的感情流露。
台下的球員們陸續被叫到名字,龐瓊、格雷、博爾格、希林、西德維爾…每個人上台,都會和看台最前排的球迷擁抱,沒有安保隔開的護欄,更沒有高傲的職業球員,溫布爾登向全英國詮釋著他們被創建的理由。
最後,主教練羅睿被球員們強行拉上了台。
當球迷們看到那個已經換了溫布爾登的主場球衣,看起來更像個球員的主教練時,所有人齊聲的呼喊著他的名字:
「Rory!」「Rory!」「Rory!」
羅睿站在木製看台上,看著台下兩千張被汗水和啤酒澆花的通紅的臉。他雖然不是溫布爾登的球迷,但在此情此景下也被感染得熱淚盈眶。
「這就是溫布爾登!」羅睿用擴音器對著台下嘶吼道,經過一天的狂歡他的聲音已經變得異常嘶啞,「誰也奪不走我們的球隊!我們的根就在這裡,世世代代!」
慶祝一直持續到凌晨。當酒瓶見底,煙火熄滅,球迷們依然不願離去。有人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把吉他,彈的是皇后樂隊或是別的什麼,但沒人在乎。這就是他們最純粹的快樂。
羅睿看著這一幕,他知道這才是足球的本來面目。不是金錢的堆砌更不是商業的包裝,而是這群在生活重壓下依然選擇擁抱信仰的人們。
這一夜,南倫敦不眠。
賽季的硝煙還沒有完全散去,五月末的溫布爾登社區禮堂里就已經坐滿了人,這是每年例行舉辦的年度球迷信託基金大會。幾百個人坐在摺疊椅上,偶爾有人發出動靜。這裡坐著的不僅僅只是球迷,更是這家俱樂部的主人。
羅睿坐在第一排,身邊是莉莉和主席斯圖爾特。當克里斯站上台拿起那份年度工作匯報時,原本還稍微有些嘈雜的會場迅速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投影儀的嗡嗡聲。
「這一年,我們經歷了一些旁人難以想像的動盪。」他的聲音帶著滄桑。
克里斯用遙控器點了一下投影儀,屏幕上亮起了一張賽季初的照片。那是伊姆斯離開的當天,照片上許多球員在訓練場上迷茫的臉。
克里斯指向大屏幕:「我記得很清楚,外界媒體也就算了,那時候很多我們自己的球迷都在指責俱樂部。」
「畢竟,特裡帶著球隊算上上個賽季一共打出了一波18連勝,很多人質疑我們為什麼要解僱一個戰績如此輝煌的教練?這些來自自己人的質疑聲讓我比聽到當初球隊搬遷的消息還刺耳。」
會場裡傳出一陣低聲的議論,部分人點頭表示贊同。
「但今天我站在這裡,只需要用事實說話!」
克里斯將幻燈片切換到了下一頁,那是一張羅睿接手後球員們鬥志昂揚,認真訓練的照片。
「足球界有一句老話:沒有任何人大於球隊。」
克里斯的聲音在禮堂里擲地有聲,「我們當時的選擇很簡單:特里觸碰了俱樂部的底線,而溫布爾登絕不接受任何人損害俱樂部的利益。我們的成績也不是他一個人的功勞,而是所有人一起努力的結果!」
屏幕上滾動著一張張羅睿帶隊後的比分成績。
「而事實證明,這個選擇是正確的。在羅睿接手後,這支球隊沒有崩塌,沒有倒退。」
「我們不僅延續了連勝的勢頭,還打出了一個不敗的賽季,創造了前所未有的聯賽積分紀錄!甚至將去年威辛迪恩2000創造的,在當時看來無法逾越的紀錄遠遠拋在了身後。」
克里斯轉過身面對著全體會員:「這告訴了我們一個道理:俱樂部不是任何一個獨裁者的玩具,我們有自己的堅持。當大家能夠團結一致為了集體榮譽而戰時,溫布爾登能迸發出超出任何人預期的力量。」
台下響起了一陣洪亮的掌聲,比起剛才的禮節性掌聲更顯堅定。那是對俱樂部管理層的信任,也是對這支球隊割去腐肉後變得更強大的認可。
「特里·伊姆斯確實帶來過輝煌,我們從不否認他的貢獻,他將會是我們建隊史的一部分。但溫布爾登的成功從來不是因為一個人,而是因為我們所有人。」
克里斯總結道,「我們證明了,這個地球離了誰都會照常轉動,溫布爾登離了誰都會繼續前進。」
台下,幾百名球迷自發地起立鼓掌,同時注視著羅睿和球隊的其他高層。
莉莉站上台,用她一貫平穩的語調匯報了球隊全年的經營情況。今年的會員總數增加了百分之十。另外得益於足總瓶的獎金和新的球員認領贊助體系,球隊營收增加了百分之二十,達到了創紀錄的55萬英鎊。
在支出控制到了35萬英鎊的情況下,又多出了20萬英鎊的盈餘。每一項數據都羅列的很清楚,匯報結束後把麥克風還給了克里斯。
克里斯收斂了臉上殘餘的笑意,翻到講稿的最後一頁:「各位,剛剛回顧的過去是為了更好地備戰未來。現在我們要討論的是有關下賽季最重要的議題,主教練的未來。」
台下瞬間變得嘈雜,議論聲不絕於耳。羅睿坐在前排手裡轉著原子筆,表情平靜得像這一切討論的主角並不是他。
「羅睿目前是俱樂部的臨時主教練,根據信託基金章程,董事會需要聽取各位的意見並進行表決:是否與他簽訂正式合同確認他下賽季執教球隊?」
話音剛落,一位坐在中排的老球迷站了起來。他穿著洗得有些褪色的舊球衣,聲音洪亮:
「我覺得這根本不需要討論!看看他接手後的變化,不僅是戰績,還有紀律性和戰術清晰度是特裡帶隊時從未有過的。羅睿帶我們打出了不敗賽季,拿下了足總瓶。如果這樣的表現還不能轉正,那還有誰能?」
「沒錯!」另一名年輕球迷附和道,「他在對陣溫徹斯特城時的戰術調整和換人時機,展現了他對比賽的閱讀能力。羅睿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支持者的聲音很快引發了共鳴,禮堂里響起了一陣贊同的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