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訓練場,溫布爾登的進攻球員們成了福斯特的首塊試金石。
羅睿與英格利什在場邊仔細觀察。福斯特現在就像一塊未經過打磨的粗糙原石,沒有任何比賽經驗的他雖然訓練場上表現出色,但是到了賽場上能發揮出什麼樣的表現還是未知數。
不過,在訓練場上表現出的一切已經讓羅睿和英格利什十分驚喜了。福斯特最令人嘆為觀止的是得天獨厚的身體條件,他那龐大身軀賦予的極其恐怖的防守覆蓋範圍。
在小禁區內面對前鋒時他能夠通過身體的舒展,將禁區內的傳球線路和射門角度壓縮到極致,讓對手在近距離一對一時感到絕望。
還有一個額外的驚喜是福斯特那近乎頂級的門線反應,即便面對羅睿特意安排的幾組近距離突襲射門,他總能憑藉極其敏銳的反射神經在最後關頭做出不可思議的撲救,將那些原本必進的皮球拒之門外。
「天賦。」英格利什用他一向職業的語境對著羅睿說道:「這小子身上的天賦簡直快要溢出來了,只要好好調教,讓他養成良好的職業習慣,這傢伙的未來不可限量。」
訓練場上的福斯特很快成為了所有球員的焦點。他那異於常人的身高與覆蓋範圍對於前鋒而言簡直就是一場噩夢。
作為球隊當前的首發前鋒迪尼,在分組對抗中試圖用節奏變化晃開這位新來的小老弟。然而幾次嘗試後,他卻發現無論自己如何假動作擺脫,這個大個子門將總能像一堵牆一樣,用一雙長臂將角度封得死死的。
「嘿,弗雷澤!」迪尼一腳勁射被福斯特穩穩摘下後,興奮地衝上去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大嗓門傳遍了整個訓練場:
「你的反應太棒了!只要保持這個狀態,這個賽季我們的後防線就不用擔心丟球了!如果你還能在開大腳的時候更准一點,我會更愛你的!」
與前鋒們的興奮相比,後防線上的指揮者,23歲的威廉士則更多地和福斯特討論如何溝通。在一次角球防守後,威廉士特意走到福斯特身邊,這位年紀輕輕便久經沙場的球隊隊長提醒道:
「弗雷澤,別光顧著撲球!你的嗓門得更大一些!你是球門的指揮官,要吼出來告訴我們誰去盯人,誰去補位!既然你的覆蓋範圍這麼大,那就勇敢地走出來把高空球統統摘下,別讓前鋒在小禁區里舒服地起跳!」
福斯特認真地點頭回應。雖然他現在的經驗匱乏,在處理一些回傳球時顯得有些慌張,但聽到威廉士這樣經驗豐富的隊友給予指導,他每次都大聲回應,學習著去指揮防線。
羅睿心中那塊石頭終於落地。他願意以短期防線不穩的代價好好把福斯特給練出來,畢竟作為聯賽榜首,球隊有可以揮霍的資本。有句話說得好,一個好門將等於半隻球隊,福斯特的發揮會決定球隊在足總杯能走多遠。
2007年11月10日,這是溫布爾登自2002年浴火重生以來首次殺入足總杯正賽。對於每一個在這片球場上堅守的球迷而言,這不僅是一場比賽,更是在參與球隊的新歷史。
當藍黃色的戰旗飄揚在球場上空,看台上的老球迷們眼角開始閃爍淚光。足總杯對於這支球隊的意義是重大的。1988年的足總冠軍不僅是溫布爾登隊史上最輝煌的一章,更是整個足壇認識狂幫的起始。
對於現在的這支新溫布爾登而言,當年的輝煌早已成為往事,但狂幫特有的堅韌與不屈早已刻入這支球隊的DNA之中。如今,球隊再次站在了足總杯的正賽舞台上向世人宣告:溫布爾登人回來了,來自1988年的火種從未熄滅。
比賽日當天,國王草地球場從一大早就開始陷入了節日的氣氛。還沒到開球時間,看台上已經擠滿了穿著藍黃球衣的球隊擁躉。廉價熱狗和啤酒的氣味混在一起,震耳欲聾的歌聲一陣接一陣地往球場上空傳播。
他們今天的對手是第六級聯賽的梅登黑德聯,去年在南部聯賽的老朋友。球員通道內,弗雷澤·福斯特緊緊握著拳頭。這是他職業生涯第一次正式首發,而且還是足總杯正賽。
看台上的聲浪從通道口灌進來,震得他胸口發悶。福斯特想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但額頭上滲出的那層細汗和在身側微微發抖的手指還是暴露了他的緊張。
「別去管看台上的那些人。」老大哥奎因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力道大得他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這塊草皮和訓練場上的沒什麼兩樣。把對手當成訓練賽的尖錐筒。你今天只要零封,球迷們就會為你歡呼。」
主裁判一聲哨響,足總杯第一輪正賽正式開打。福斯特深吸一口氣,叉開兩條大長腿站在了球門中央。
開場之後,梅登黑德聯便展現出了不錯的配合默契,他們用簡潔高效的傳遞反覆衝擊溫布爾登的防線,前二十分鐘連續製造了好幾次極具威脅的攻勢,好在整條防線用整體補位和嚴密封堵一一化解。比分維持在零比零。
第28分鐘,客隊開出角球,皮球劃出一道弧線直奔後點。斯莫林在禁區內站穩位置,力壓對方前鋒起跳,一記強有力的頭球解圍將球頂向弧頂區域。奎因卸下第二點後沒有片刻停頓,觀察到邊路的空當直接起腳分邊。
這是屬於龐瓊的表演時刻。他在接球後撒開丫子就沿著邊線狂奔,對方防守球員在身後奮力追趕,卻只能看著那道藍黃色的身影漸行漸遠。
與此同時,終於又披掛上陣的瓦爾迪展現出頂級的無球跑位意識,用連續的肋部穿插反越位死死壓制住對方兩名中後衛,把防線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
衝到邊線盡頭的龐瓊沒有選擇內切,而是順勢送出一記快速的倒三角回傳,皮球精準地滾向大禁區前沿。
從後場一路包抄到位的加拉德迎著來球,身體微傾,掄圓了右腳。
「嘭!」隨著一聲沉悶的爆響,皮球如同炮彈一般穿過禁區內的防守球員,在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白線徑直鑽入了球門死角!對方門將毫無反應。
1比0!
「漂亮!」看台上近五千名溫布爾登球迷瞬間炸開了鍋,無數雙手臂高高舉起,藍黃色的圍巾像海浪一樣翻湧。整座國王草地球場在加拉德這記爆裂的世界波重炮下轟然顫抖!
場邊的英格利什興奮地揮舞著拳頭:「盧克這腳太棒了!這就是我們需要的衝擊力!」
羅睿眉頭舒展,為場上的弟子們鼓掌的同時,大聲提醒著球員們集中注意力。
然而,球場上的激情尚未冷卻,溫布爾登的防線卻在十分鐘後遭遇了一記悶棍。
第38分鐘,急於扳平的梅登黑德聯沒有選擇繁瑣的滲透,而是把皮球大腳吊到溫布爾登的禁區里,皮球被中後衛威廉士頂出,卻落到了禁區前沿,對方的中場球員直接在30米開外突施冷箭。
這腳射門勢大力沉,但是角度並不刁鑽。皮球呼嘯著轟向球門,福斯特倒地撲救,雙掌迎向皮球。但球上的力道在與手套接觸的瞬間爆發,硬生生地從他雙掌間掙脫,在門前彈起一道拋物線。
福斯特脫手了!對方前鋒嗅到了機會,搶在斯莫林回防前補射入網。
1比1。
國王草地球場那原本像沸水一般翻騰的歡呼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看台上的球迷雙手抱頭,只剩下梅登黑德聯球員沖向邊線的慶祝聲在球場上空飄蕩。
球場的一個角落,一小撮遠征的客隊球迷在無情地嘲諷著:「Are you Barthez in Disguise?」(哥們你是黃油手巴特斯偽裝的?)
羅睿在場邊眉頭擰成一團,目光盯向門前那個有些慌亂的十九歲小將。
「這球力道太大,弗雷澤手型沒對,還是太年輕。」英格利什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被扳平的溫布爾登球員們有些不知所措,他們看向了場邊。羅睿堅定的點了點頭,做了一個向前的手勢。丟球不要緊,只要能打回去就行。
可是足球是圓的,球場上會發生什麼事沒有任何人能預測。溫布爾登雖然再一次占據了場上的控球和射門優勢,卻無人預料到接下來的劇情。
五分鐘後,災難再次捲土重來。
溫布爾登後場,右後衛哈頓的一次稀鬆平常的回傳球滾向福斯特。這應該是比賽中最安全的處理,卻成了這場比賽的轉折點。
福斯特迎球的一腳觸球僵硬得像一塊木板,腳弓與皮球接觸的瞬間直接踢呲了,球慢悠悠地滾向禁區弧頂,那裡正站著梅登黑德聯的前腰。
天降餡餅!對方前腰沒有一絲遲疑,迎球就是一腳輕巧的吊射。皮球慢悠悠地離開草皮,在半空中拉出一道令人心碎的弧線,越過了福斯特那張竭力仰起卻無能為力的手。仿佛在半空懸停了一個世紀,然後輕輕掉進空門。
1比2!短短五分鐘內兩次致命的失誤!溫布爾登在主場被反超了!
「主啊…他在幹什麼?!」主看台上爆發出不可思議的驚呼和嘆息。不少球迷痛苦地捂住眼睛,還有人憤怒地捶打著欄杆。整個國王草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空氣變得又沉又重。
教練席前,英格利什張著嘴半天沒合攏,轉過頭用一種不知道該說什麼的表情看著羅睿:「羅睿…弗雷澤的心態崩了…」
羅睿雙手插兜,站在場邊面色鐵青。
那個幾分鐘前還是球迷眼裡前途無量的年輕門將,此刻獨自站在球門中央,兩條手臂無力地垂在身側像一座即將坍塌的雕塑。
「對於一個不滿二十歲的孩子來說,這一切實在是太殘酷了…」球場解說員的聲音也低了下來,替所有人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