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曉龍在柏林動物園車站上了車，第一次拎著旅行箱這樣和教練出門。
老穆勒也是因為柏林聯合的梯隊這個時候沒有什麼比賽，而訓練對於這個年紀的孩子，並不是剛需。
而且他也知道，菲利克斯可能被柏林赫塔給盯上了，他家裡的情況，就是父母都在變壓器廠，至少赫塔答應下來了下個賽季的青訓合同和獎學金，此外還有一點，要是踢不出來，在赫塔的梯隊還能夠當教練或者工作人員，這對於東柏林的家庭，到了1994年失業率最高的這個階段，也是一個難以拒絕的條件。
如果踢出來了，那更是改善家裡的收入，就是菲利克斯的母親從超市營業員變成了柏林赫塔的商店收銀員，他們家的生活環境也能夠改善。
不像是馬庫斯，他父親在電纜廠徹底關門之前，是不會離開這裡的。
而菲舍爾的情況呢？
他上面有個姐姐在讀大學，下面還有弟弟和妹妹，他母親過去在變壓器廠的食堂，現在也只能坐通勤去西柏林的超市工作，他父親是貨車司機，倒是能找到新工作，新駕照拿下來以後一直在柏林和羅斯托克之間跑運輸。
也難怪他骨架子大，卻看起來是個瘦高的體態。
原來要是給老穆勒和余曉龍兩個人的車票，大概能有個一等座，換成了三個人，有一個普通包廂就不錯了，正好施密特先生和他們同行。
這兩個孩子都是頭腦聰明，能閱讀比賽的類型，施密特先生已經很清楚了。
但是奇怪的是，菲舍爾似乎對於強大的拜仁慕尼黑更期待，而余曉龍卻不是。
問過了以後也就知道，他不打算離開柏林聯合。
「但踢球的時候，不是一直都在一支球隊的，余。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可能中國人都對於自己所屬的地方，有一種忠誠的概念，你現在還小，等到你長大一些了，以你的頭腦，應該能理解的更多。」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解書荒，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實用 全手打無錯站
施密特先生是這麼說的，而且他還提到了一件事情，老穆勒聽了以後，也知道了為什麼拜仁對於余曉龍這麼有興趣。
「我們的梯隊，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沒有一個出色的中場球員，在梯隊建設當中，也是難免的。我的同事在加拿大的卡爾加里發現了一個孩子，不過他也要等幾年才能夠來到這裡，畢竟一個孩子跨越大西洋從加拿大到德國來，這並不合適，需要給他適應的時間。」
拜仁的球探能夠一直關注到加拿大，也是他們的全球網絡覆蓋面很廣，只不過亞洲相對空白一些。
余曉龍也不知道，這裡面提到的是哈格里夫斯，畢竟他沒有一些文的主角那樣全知全能。
「而你從東柏林到慕尼黑的話，如果離開你的父母，我們也知道，中國在慕尼黑有領事館，生活層面不會有太多的問題，畢竟你在德國已經有幾年的時間了。」
以及余曉龍的母親，有時候確實會來慕尼黑採訪，來看孩子也是順路的事情。
雖然拜仁這個隊，他們可能精明算計到有點冷酷，但是在挖掘人才的時候，還是有些人情味在裡面的。
「可是，按照一些規則的話，拜仁慕尼黑現在的陣容，非歐盟球員的名額，在短期內......」
余曉龍拿著一本德甲本賽季開賽時候的名冊，提到了他自己都能夠注意到的問題。
這不像是13歲孩子能說出來的話，不過施密特也很滿意，因為他清楚這孩子實在是頭腦清晰，他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以往可沒有幾個孩子能夠如此清醒的認識到自己的處境。
「我知道，但我會盡全力解決這個問題。你的試訓邀請發出的時候，我們也了解到了一些有意思的情況。在中國足球職業化以前，你的祖國（Vaterland）還沒有職業化，但是能夠有州一級的體育部門，把年輕人送去曼聯試訓，雖然那是博比·查爾頓爵士的推薦，但算是一個先例。你的父母這裡，我們確實不能私下接觸，但通過你的登記足協，我們可以提出來進一步的試訓和培養要求，雖然你只是個孩子，但我們能做的很多。」
德語當中，祖國總是「父親」，和別處祖國是「母親」是不太一樣的，而施密特後面也提到了，拜仁法務部的大能們，早就已經把問題都考慮到了，只是實際操作的時候，一定要涉及到更多的「合作」和「共同培養」，柏林聯合，還有餘曉龍在國內註冊在火車頭體協，這都不是問題。
因為拜仁是個專業的俱樂部，他們會提出合適的條件，讓一個球員從青訓到職業的每一個鏈條都清晰，而且青訓和註冊的俱樂部，都是受到保護的。
但施密特為了不打消余曉龍這孩子的積極性，沒有提到行政層面的問題，非歐盟球員的名額，還有拜仁高層的意見，因為這個結果只可能在試訓結束以後才會被提到。
如果他的天賦得到了拜仁慕尼黑的認可，可能挖掘機南大王內部的開會，就是要不要留下他，行政部門那些不懂球的傢伙，他們拿出來規則，就是貝肯鮑爾本人作為俱樂部主席，他都沒什麼好辦法。
比如說，貝肯鮑爾要把兒子弄到拜仁二隊的事情，行政部門都禮貌的提出來了他們的反對意見。
問題是貝肯鮑爾安排他兒子從薩爾布呂肯回到拜仁，也是租借完畢，以後要準備走上教練崗位。
總之，這個世界可能苦行政部門久矣，施密特沒有提到這點，就是因為他認可這孩子的能力，甚至魯梅尼格原則上同意了，並且讓法務部門想了把所有法案都繞過去的辦法。
但非歐盟球員名額，余曉龍這孩子太聰明了，他自己說的，這邊也只能告訴這一次試訓的好處是什麼。
另外，就是菲舍爾這樣踢後腰的，他就是身體太差，大概補不回來的那種，但凡他有個拜仁梯隊裡同姓的米歇爾·菲舍爾那樣的身體，施密特一定會把他打包帶走的。
簽一個德國孩子很容易，而從小這麼有紀律性的孩子，卻很少能夠見到，甚至他的意識和一腳出球都不錯，就是他這個身體匹配不上。
這一點就很遺憾，不過他和余曉龍是一個整體，余曉龍的球探報告裡面，總是帶著一個能夠掩護他的後腰，和凱爾的配合，甚至能把他完全解放出來。
只是凱爾在漢諾瓦96表現出來的，在同齡人當中已經是頂尖水準的中場球員之一，余曉龍有他掩護和分擔一部分出球和防守任務，自然踢的也更舒服。
而菲舍爾能做的就是分擔壓力和卡位，至於他將來想做什麼，其實菲舍爾自己也知道，大概在柏林聯合當工作人員更適合他這個身體，除非能讓他的身體長起來——畢竟柏林聯合本地的工人家庭孩子裡，只有他父母都有穩定工作，但是加上奶奶的一家七口人在改造過的工人宿舍樓里，比別人家的地方大，是因為他們家孩子多，菲舍爾的妹妹出生的時候工廠領導在他家鄰居搬走以後，特批了改裝中間的那一幢公寓，裡面的面積分給了兩邊孩子多的家庭。
火車到了慕尼黑，在拜仁這邊安排住下以後，體測的結果仍然是老樣子。
菲舍爾實際上體測成績還湊合著能看，他要是個巴伐利亞本地孩子，大概青訓營也能留下他，但他是外來的，體測教練看著他有點皺眉頭。
至於余曉龍，那位教練也不得不銳評了一番：「赫爾穆特，要不是這孩子在勒沃庫森的訓練營里的表現，連魯梅尼格先生都知道了，我真的以為你去柏林的時候，每天都泡在啤酒館裡喝啤酒。」
「別逗了，路德維希！你知道我跑球場的時候，看這些孩子之前，雖然喝兩口，但絕對不會過量，我又不是那些英格蘭酒蒙子。」
德國人講笑話，從來都不好聽，余曉龍看著他們，也在迷惑當中。
這一次的體測實際上還有些進步，至少引體向上能做了，而且30米衝刺達標以外，折返跑也算過關。
畢竟踢了半個賽季的U15聯賽，余曉龍的身體素質進步還是有的。
以及那個讓人蛋疼的系統，明明他的能力評估可以提升了，現在卻還是紋絲不動。
至於後續的試訓，余曉龍和菲舍爾兩個，要先按照慣例，展現他們的基本功，和拜仁梯隊的合練要放在後面。
這一點菲舍爾的表現，看起來就像是個標準的德國中場球員，他的球感不錯，但是因為身體素質無法完全發揮出來，要是踢職業這一點是致命的。
余曉龍的情況呢？
他拿球的時候，就讓人聯想起來那些東歐人，甚至盤帶的姿勢，都像是斯特列佐夫，在背景調查的時候，施密特先生知道了這一點，老穆勒也不打算藏著。
而腳後跟傳球這種炫技的技巧，這一組測試是看不出來的。
「拿球了以後是兩個人，赫爾穆特，如果他上場的話，會不會又來一次大變活人？」
「路德維希，我們等著瞧吧。」
這個時候，拜仁的青訓梯隊還在訓練，U15和U17的人可能不是那麼全，但來這裡體驗的小孩都算上，還是可以湊出來二十來個人，在場上踢一場完整的比賽。
只是教練也都去休假了，只有U19的梯隊主教練安德森在這裡。
以及這段時間，並不怎麼離開慕尼黑的二隊助理教練。
雖然助理教練，還是二隊，但他是蓋德·穆勒，傳奇的「轟炸機」，在世界盃上進球紀錄此時的保持者。
甚至余曉龍在那裡盤帶的時候，蓋德·穆勒就在場邊看著。
余曉龍和菲舍爾穿的還是柏林聯合的球衣，看起來和拜仁的球衣配色有點像，恍惚間他好像是看到了過去的那支拜仁慕尼黑。
但是，他的踢法，蓋德·穆勒和老穆勒聊過以後，只說了一個詞。
「俄國人。」
意思也很簡單，他看出來這種小技術的變化，貝肯鮑爾和蓋德·穆勒那個時代，正好在雅辛也斯特列佐夫的時代之後，洛巴諾夫斯基的科學足球剛開始發展的時期，那些俄國人踢球是什麼樣子的，他太清楚了。
只不過這種盤帶小技術，像是斯特列佐夫那樣1米82的前場盤帶攻擊手，在一個瘦小的中國孩子身上特定改進的版本，弄不好改的還不太全，但雙腳盤帶這種踢法。
普拉蒂尼、扎瓦洛夫和哈吉，尤其是這孩子的踢球模板，在勒沃庫森的那份報告當中，重點提到了雙腳幾乎無差異，這樣的特點，是稀缺特質。
而且從一組射門訓練也能夠看出來，梯隊的冰島門將馬格努松在門前站著的時候，余曉龍的預判很好。馬格努松也就沒少去撿球，哪怕是有訓練中代替人牆的板子在那裡也是。
他可能作為一個中場組織者需要更多的時候去梳理進攻，但是有自主攻擊能力，總是在關鍵時刻一錘定音的手段。
而分組對抗的時候，給他們部署一些簡單的戰術，大概就能夠見識一下了。
冰島來的大個子，他看到自己和余曉龍分了一組，還鬆了一口氣。
同組的土耳其前鋒居克坦還有些不解：「史蒂芬，你這是怎麼回事？」
「貝爾坎特，等會訓練賽開始，你大概就知道了，這小子腳法夠刁鑽的。」
意思也就是，到時候梯隊的另一個門將巴圖洛維奇會有的受。
馬格努松雖然也是來試訓的，不過因為冰島那邊的行程關係，以及門將這個位置多少要看身體條件和後續訓練，他在這裡的時間會長一些。
不過拜仁對他還是有一定興趣的，冰島人的身份又不是阻礙，更何況這會兒在冰島那個環境，訓練是不方便進行了，到拜仁這邊來，還能度過一個冬天，算是雙贏的一種選擇。
可是要說起來？
拜仁這個年齡段的梯隊，貌似還真沒有幾個能夠拿得出手的年輕人。
到比賽開始以後，情況也就更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