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張引回來,看到這孩子的時候,也只能得出來一個結論。
雖然國內有類似踢法的球員,可是要說起來細節,很顯然余曉龍13歲半,他出球的選擇就不太一樣,很少在腳下粘球——這個年紀的孩子,難免會愛表現,喜歡在盤帶和小技術上表現一下。
但余曉龍的身體發育比較晚,他和同齡人對抗的時候,還要考慮到遼寧隊的梯隊裡,會有改年齡的,這是小打大,而且還晚發育,差距就更大了。
於是他要麼一腳出球,要麼站位選擇上不一樣,而且和這些「同齡」球員在一起,顯然踢法不是那麼適配。
還需要他自己調整,去閱讀這些隊友的跑位,之前在旁邊顛球的時候,他也觀察過情況,實際上1979/80年齡段要是在這裡的話,他可能還有傳球的地方。
各種技術動作,看起來和國內也都有很大的區別。
而且一些做提前量的球,就需要這些臨時隊友提前跑出去,而不是原地拿球,但是接到球以後,就會感覺非常舒服。
能夠形成有威脅的下底傳中或者單刀,雖然不是每一次都能成,但是張引看了以後,就覺得眼前一亮。
雖然他作為教練,球員時代踢後衛的,有人說他帶的球隊技術糙對抗強。
但實際上,這個基礎還要看個人,遼寧隊的年輕球員,選去健力寶的那一批,都是他們「老爸」帶出來的,一樣是經過檢驗的。
而余曉龍這個情況麼?
老張也不是不知道沈教授,他外孫女,也就是余曉龍的姐姐,學習成績不錯,在重點高中,這個外孫呢?
他看起來就挺靈的,就是一雙大眼睛顯得有些「無辜」,不像是個踢球的孩子。
然後他就看到了,在一次飛鏟當中,余曉龍保護自己的動作,這小子要是在球場上會發狠,再學點「壞」,剩下的就是加強身體了。
情緒自控這麼穩定的孩子,他也很少見到。
但剩下的問題,就是余曉龍的踢法,確實和國內不一樣。
「沈教授,你這外孫,就不是國內能帶的,我們培養個中場,不會照這個樣子來,要是在國內搞體測,說不中聽的話,他這個身體可能會被篩掉,以後就是念書的材料,踢球當個愛好還行。但是,曉龍在場上踢球,他要是能補上身體這一關,以後能有大出息。」
畢竟對方是搞運動學的,對於選材這塊,應該和自己有共同語言,至於註冊在火車頭,那就是一個遼寧隊內部都知道的事情。
這球員一旦註冊在遼寧隊,從小到大,都要在一個隊伍當中。黎兵和馬林都轉會去了外地,將來培養出來的孩子,還是要到外面去,大概是不會留在這裡的。
余曉龍本來就在外面,估計遼寧體委注意到他以後,也就是「在海外的遼寧籍苗子」這種看法,因為人家裡門清,余曉龍的爺爺又是在鐵路離休的基層幹部,這一條註冊也說不出來什麼。
也就是看著,有些羨慕和眼饞,而且還得考慮到,遼寧隊這地方,就不太適合這種技術型球員的發展。
但他的底子很好,老張還特意看過身形,這骨架是不會錯的。
至於余曉龍那個煩人的系統面板,回國階段就跟斷線了一樣,除了強壯的進度接近8,很多數值又暫時停滯了。
倒也是沒辦法,和國內這些球員練,雙方的思路碰不到一塊,也會有些小麻煩。
至於余曉龍跟隊訓練這幾天,確實也引起了一點關注,遼寧體委這邊會提到他,不過知道情況以後,也沒什麼選擇,畢竟人家是暑假回來探親的,到了點還得回到柏林去。
而且余曉龍的特點,已經給了遼寧幾位教練很深刻的印象,可是訓練方式和德國的又不一樣,至於余曉龍最開始練的小技術,還是在莫斯科河的岸邊,斯特列佐夫帶著一幫小孩在河岸上踢野球找感覺的時候練出來的。
斯特列佐夫特意關照過余曉龍,只不過是他沒有機會親自手把手的教,就在1990年死於喉癌(雖說更多的問題是他酗酒),余曉龍還跟著父母去了東柏林,要不然在莫斯科的梯隊裡練球,可能又是另外的光景。
去了德國,在老穆勒那裡「焊接」上的紀律性和基礎的技戰術,又讓他的出球,總是考慮隊友的存在。
他的選擇並不是攻擊欲望強烈的單幹,而是優先選擇和隊友的配合,這一點就很少見。
而且這個年齡段的球員,不給他上點飛腿和小範圍的逼搶,也很難把球從他腳下斷掉。
這樣保持訓練了一周的時間,晚上姐姐回家總是很晚,回來姐弟兩個就是簡單說兩句,老姐就繼續去給自己上強度了,就這個狀態,大概高三的時候......
余曉龍是沒法想像姐姐的生活,而姐姐還有些羨慕他,因為他總是自由的,還被爸媽帶在身邊。
但是姐姐實際上被家裡的親戚們關照著,余曉龍自己,在空蕩蕩的家屬樓裡面,姐弟兩個並沒有多說話,但是都覺得對方的生活狀態......
這樣下來,沉默的時候就更多了。
余曉龍在瀋陽住了幾天以後,串親戚的時間都有限,大部分時間還是在借著場地,抓緊時間訓練。
一年已經過去了,那個職業素養的數值,確實也很奇怪,而余曉龍回國以後,主要是保持狀態。
他還能再踢一年U15的比賽,如果不離開柏林的話,就要升級到U17梯隊,以後從這裡開始職業生涯,從地區聯賽開始踢。
但是,他沒有這種好運氣,還要在國內有些評估。
將來在海外,在成年以前都要跟著父母活動,甚至他上學的地方,從來就沒有「國際學校」,反而是個「海外插班生」,有時候思維方式,和國外的孩子,沒有太大的區別。
至於遼寧這幾個隊伍的評估呢?
余曉龍確實在全運會的適齡球員裡面,但是他的註冊,包括生活環境,都要考慮到家長的因素。
因此遼寧體委的領導們,本著來了也是來了的原則,禮貌性的問了一下,甚至姥爺對他們當中一些人來說,還是老師,因此這方面都要客氣一些。
而余曉龍在這個基礎上,也就有個比較寬鬆的環境,甚至還有時間去大連跑跑圈。
換成了大連萬達這樣職業化初期的霸主,他們倒是更識貨一些,但是余曉龍的身體條件是晚發育的類型,在身體對抗上的差距,18歲以前是鐵定吃虧,以後練出來了,大概也是個替補奇兵,梳理中場這種活計,對於北方球隊來說,可能都是個話題,還不如直接衝擊對手的防線,用身體硬吃。
這也是廣東隊這些年來,逐漸只能和爭冠告別的真相,身體對抗上不去,對於小快靈和南派技術流過於痴迷,順道還對於本地的「特色」抱著不放。
沒有身體的技術,很多情況下是沒有用處的。
而余曉龍也可以確定,他家裡都是北方人,從姥爺那裡還能夠看到一點外國人的特徵,這就是太姥帶來的歐洲血統,按照姥爺的回憶,這位曾外祖母是從比利時來的。
余曉龍的母親這邊,也都是比較典型的知識分子家庭,而父親那邊,除了父親以外,其餘的親戚不是在鐵路就是在工廠,這種融合在一起的家庭成員,結構上也特別有趣,算是工農聯合+知識分子,甚至還帶點海外友人的成分。
余曉龍是不知道以後還會有個德布勞內,他倒是很喜歡丁丁歷險記的漫畫,現在國內的版本還都是小人書樣式的印刷版,排版內容有些都有了變化。
不過他也沒法把自己和丁丁聯繫起來,而且這點血統,那是非常淡薄的,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來。
在LN省內的事情,就是這樣,也沒人好奇他的登記年齡的事情,因為在國外活動,這七天改了也沒太大意義,畢竟國字號主要徵召的球員,還都在國內這塊。
一個在海外的球員,還是註冊的特例,雖然召回可能有價值,但是往返一次的時間成本,還有歐洲到國內的距離,這也是個大問題。
但也是一種保護,余曉龍坐上飛往法蘭克福的飛機回去的路上,也在看他自己的註冊信息,雖然只是列印出來的。
在火車頭體協的註冊,至少可以保證他在海外的自由,以及這個註冊關係帶來國內關係。
但也不是沒有問題,中國的職業化看起來就是個殼子,就是他一個還不滿14歲的孩子,都能夠看出來。
前後年齡段的梯隊,肯定都有那種大打小的,他這個年齡看起來就比較特殊。
真實的註冊信息,實際上可能帶來的是更長的運動生涯。
此外,國內還有一種特殊的小改大,就是為了給有天賦的孩子增加曝光度,雖然用到的時候很少,但是也不是沒有先例,以後也會有的。
余曉龍回到了柏林以後,已經是八月底,新賽季有比賽不說,還有學業也跟上來了。
只不過他大概知道了父親調動的時間,卻不知道會去哪裡,但不會是去莫斯科和索菲亞,據可靠消息說,是去匈牙利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一個從波恩出差過來的叔叔是這麼說的。
但匈牙利?去那裡可能語言關都要重來了,而且這話就很不靠譜,很少從德國調動人員到匈牙利去,再加上匈牙利的語言是個難關,去明斯克或者基輔的可能性更大,因為父親的俄語很熟練,更適合東歐這邊的工作。
要是去了中亞呢?
雖然不排除這種可能性,但那樣余曉龍大概就真的要選擇回國了,國內的情況,此時並不適合他回去,這是教練們說的。
但這個疑慮,需要當事人自己來消解,余曉龍從父親那裡聽到的下一站,也只是確定了在莫斯科的西面,這裡有那麼幾個國家,有的友好有的不那麼友好,但總是有地方可去的。
而且余曉龍的俄語很熟練,在柏林的日子裡,也熟悉了德語,到這些地方去,大概都沒有什麼問題。
只是有那麼一點小遺憾,就是拜仁的球探施密特先生,他的挖掘機已經饑渴難耐了,卻大概也知道這點。
這是風險推測和預先評估,余曉龍和父母一起到柏林正是1990年,等到了1995年,要不是考慮到了留守處這個地方的超期活動,大概今年夏天就要離開柏林了。
這個任期,如果短,還可以加長,在辦事處人手缺乏,可以從各地調人過來。
但是別處需要人才呢?
老余是知道,自己要是去領事館,大概也得把兒子放在所在國的首都城市,而且還可能是去基輔,那裡總是有幾個領事館需要人手的。
以及這算是東歐大區,對於有經驗同志的「優待」,因為他兒子踢足球,甚至系統內比體委和足協都清楚,這孩子可能會有些價值,將來作為運動員。
因此在不可抗力的調動之下,一眾老球迷討論來討論去,大概也只有烏克蘭的首都基輔,那裡比較適合老餘一家落腳了,而且確實需要個有能力會辦事,還有一定資歷的幹部去。
那就是老余了,他連東柏林看守大樓的冷板凳都能坐了,到基輔去大概都算是對他的一種補償。
余曉龍也就知道了,自己的下一站,這需要柏林聯合方面也根據U15球員家長的去向,幫助球員在跨國的遷移當中,在梯隊做這個轉會的手續。
老穆勒知道了情況,但是沒有確定下來,而且余曉龍到底會去哪裡,都要在這個U15梯隊賽季之後。
「孩子,我能幫你的,大概就是在德國以外,我有幾個認識的教練,我在教練證考下來以後,還去過基輔,觀摩過洛巴諾夫斯基的科學實驗。如果你去他那裡最好,別處的教練,是不能理解你價值的。拜仁慕尼黑的先生們雖然有眼光,可是規則會限制住,將來考慮外援名額,也不會用在你的身上。你需要在成長的階段,有足夠的指導。」
至於老穆勒的進修,說的也是他70年代訪問第一階段的基輔實驗室,那會兒的身體檢測設備還都是有線的,聽說洛巴諾夫斯基還沒有從科威特回來,實驗室已經變成了無線監控設備——畢竟基輔迪納摩是烏克蘭足球的牌面,老闆還是一對寡頭兄弟,資金還是不缺的,就是總去賣球員。
但沒有什麼地方比這裡更合適,對於余曉龍這種「特例」的青訓苗子來說,更是這樣。
但眼下,他要考慮的,是新賽季的梯隊聯賽,還有學業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