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父子談話

  等晚上到家的時候，林開岳本來想直接去後廚找父親，但二叔看到後，趕緊先把他拉到一邊，林開衡林開泰兩兄弟也跟著湊了過來。

  二叔拉林開岳到一邊，先是拍了拍林開岳的肩膀，二叔個子勉勉強強超過一米七，林開岳不得不彎下腰。

  「開岳，我們看到報紙了，真爭氣，你現在都能上報紙了。」二叔一上來先誇了夸林開岳，旁邊林開衡急了：「爸，先別誇了，先跟大哥說大伯生氣了啊！」

  「哦哦。」二叔有點尷尬，不過他看到林開岳登上報紙，確實感覺很高興，接著說道：「你爸吧，他老思想了，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看到你打球，覺得你耽誤學業，我也勸了，你從小就是一個有主見的，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你爸轉不過來這個彎，你進去別跟他犟，好好聊聊。」

  「是的是的，大哥，不行我們一起求大伯。」旁邊林開衡林開泰兩兄弟也是趕緊表達自己支持大哥的立場，他們現場看過大哥打球，兩人本來就是小迷弟，現在更是腦殘粉了，絕對的支持大哥。

  「放心吧二叔、開衡開泰，我曉得的，會跟我爸好好講。」林開岳認真的回答到。

  二叔又拍了拍林開岳的肩膀，示意他進去吧。

  林開岳走到後廚，其實現在已經沒什麼客人點菜了，但父親已經在備著明天的菜，林開岳沉默的站到父親身後，父親才40多歲，雖然肩膀依舊寬厚，但每天在滿是油煙的廚房，頭髮已經比卡瑞爾先生白的都多了，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怎麼開口，說我知道未來NBA的球員必定賺大錢嗎？說我苦哈哈的上完大學，畢業還不一定能在種族歧視下找到工作嗎？他敢說，父親的巴掌下一秒就會打在他身上。

  「襠！」正在切菜的林父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轉過身來，看著自己的兒子，恍惚間他覺得兒子是真的長大了，看著他現在的身材，壯實多了，胳膊可能比自己這個父親都粗了，而且這麼大高個，但臉上的神情滿是少年人的欲言又止，他知道兒子的性格，認定了就不會回頭，也明白兒子知道自己生氣了，想跟自己談談卻不知道怎麼開口。

  最終林父長嘆了一口氣，在灶台旁坐了下來，拍了拍旁邊的椅子，對林開岳說道：「過來坐吧。」

  林開岳走過去，沉默的坐下，張了張嘴，最終卻也只能沉默的說一句：「爸，對不起。」

  林父倒是沒急著搭話，從灶台旁邊摸出來自己的菸袋，點上吸了一口，煙霧隨之升騰，遮住林父的臉龐。

  等林父抽了兩口，才張口說道：「開岳，你上報紙，爸也很高興，也很為你驕傲。」林開岳的眼眶一瞬間紅了，張口想說些什麼，父親擺擺手，沒讓他說話，繼續說道：「你從小就是有主意的，你媽走後，咱爺倆相依為命，你從來沒讓我操過心，這兩天我也想了想，從小你除了學習，也沒見過你喜歡什麼，好不容易有個喜歡的，也不是什麼犯法的事，爸也沒想著攔著你。」

  林開岳低著頭，回答道：「謝謝爸。」林父抽完最後一口煙，站了起來：「但是，有兩件事你要答應我，第一，必須拿到大學的畢業證書！第二......」說著，林父的臉上倒是浮現出一抹笑容：「既然決定了，就好好努力，給咱們中國人爭口氣！」

  林開岳也站了起來：「放心，爸，我絕對不會給你丟臉！」林父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兩天，街坊的老夥計，都過來給我道喜，說你出息了，第一次在報紙上見到中國人，大家都很高興，所以最重要的是，不要丟我們中國人的臉！」

  「嗯！」林開岳鄭重點了點頭，林父揮揮手：「行了，就說到這吧，幫我幹活。」

  等廚房又響起鐺鐺鐺的切菜聲，躲在外面偷聽的二叔和他家的兩個小子長舒一口氣，林開衡忍不住說道：「幸好幸好，大哥能繼續打球了。」林開泰也應和道：「是啊，大哥要是不打球，真是可惜了，哎，你說咱倆咋就沒這基因呢，能長到大哥這麼高。」說著，林開泰突然感覺背後一涼，一轉頭，他爸正幽幽的盯著他，下一秒，一聲慘叫突然響起：「爹，我錯了！」

  第二天，雖然挨了一頓揍，但林開衡林開泰還是興奮的拉著林開岳去打球，雖然大哥不能帶他們去打野球，但是能跟大哥一塊玩也非常不錯，這兩個小子還試圖跟林開岳來一次二打一的單挑，他倆覺得兩個人打一個，說不定能進幾個球呢，以後就有吹牛的資本了，但是經過卡瑞爾教練各種1V5訓練的林開岳只能呵呵一笑，用實際行動告訴這倆小子，為什麼他是大哥！

  最終的結果就是，倆人哭喪著臉跟在林開岳屁股後面回家了，幽怨的盯著前面大哥的背影，就這麼一會，他倆挨的火鍋次數，感覺這輩子火鍋都吃完了，而前面走的林開岳心情不錯，狠狠的虐了這兩個小子一通，這幾天忐忑的心情都舒暢了，誰讓這兩個小子嘴碎呢。

  走著迎面走來一個大爺，是街頭一家買糕點的，名字叫餑餑鋪，他家生意很好，美國人很多都特地來買，據說祖上是御廚，專門做點心的，戰亂的時候逃過來的，林開岳停下腳步，尊敬打聲招呼：「王老爺子，好久不見。」後面林家兩兄弟也緊跟著打了招呼。

  

  王大爺背著手，眯著眼打量了林開岳一下，微微點頭回應，然後問到：「你就是登上報紙的那個林家小子。」「是的，王老爺子。」林開岳認真的回答到，王老爺子是這條街最老的住戶了，平日裡對大家都很熱心，包括林家，剛到的時候都承過王老爺子照顧。

  老爺子倒是很欣慰的看著他：「好啊，很好，雖然我不懂什麼籃球，但能看到我們中國人打出一片天，就是好樣的，好好加油！」說完，老爺子背著手繼續遛彎去了。

  林開岳看著老爺子離去的背影，他突然更加理解了父親昨天說的話，自1979年中美建交以來，國內興起了出國熱潮，林家也是因為這選擇了出國淘金，但美國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美好，種族歧視、排外、語言不通等等，來到這裡的中國人都是在咬著牙生活，每一個有骨氣的中國人，都想在這個陌生的國度堂堂正正的站穩腳跟，而林開岳，他在籃球領域闖開的這扇門，可能比他想像中的意義更加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