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接近坑底的時候，林一放慢了速度。
下方隱約能看到一片建築殘骸。等他落得更低一些，輪廓逐漸清晰了，是一座青銅殿。
說是殿，其實已經被天劫劈得只剩一個空架子。
穹頂塌了大半，柱子斷的斷、裂的裂，四面牆壁只剩兩面還勉強立著，上面布滿蛛網般的裂紋。
林一靈眸掃了一遍整座遺蹟，沒有發現腐朽氣息的殘留。天劫洗得很乾淨，連一絲味道都沒留下。
兩人緩緩落進遺蹟內部。
落地之後，林一環顧了一圈。大殿裡空蕩蕩的，所有東西都被天劫碾碎了，只剩下正中央擺著一口青銅棺材。
棺材破爛不堪，東缺一塊西缺一塊，棺壁上全是雷擊留下的焦痕和裂紋。最重要的是，沒有棺蓋。
「大哥，你剛才拔的那塊青銅板，應該就是這個棺材的蓋子吧。」夜星湊過來說道。
林一點了點頭，目光盯著那口棺材。他之前在天上就用靈眸掃過，棺材裡什麼都沒有，空的。
但夜星這小子害怕的勁頭過去之後反而起了好奇心，竟然自己朝著棺材走了過去。他探頭往棺材裡看了一眼。
臉色刷地白了。
夜星鬼叫一聲，連滾帶爬地竄回林一身後，整個人縮成一團。
「你鬼叫什麼！」林一被他這一嗓子吼得耳膜疼。
「大哥，棺材裡，有一個女人！」夜星磕磕巴巴，手指指著棺材的方向，抖得跟篩糠一樣。
「什么女人？」林一眉頭皺起來。他進來之前就用靈眸看過，棺材裡空空如也，連根毛都沒有。「你眼花了？」
「真的！大哥你自己看！」
林一沒往前走，站在原地催動靈眸重新掃了一遍棺材。
林一瞳孔一縮。
棺材裡確實多了一個人。
一個年輕女子，紅衣紅裙，靜靜躺在棺材底部。
容顏絕美，肌膚瑩白，眉目如畫，長睫垂落，像只是睡著了。沒有半分腐朽的痕跡，皮膚上甚至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
女子懷裡抱著一卷白色的書卷，雙手交疊放在書卷上面，姿態安詳。
林一後背的汗毛全部立了起來。
他進來之前靈眸明明掃過，棺材是空的。
現在突然多了一個人，要麼是靈眸出了錯，要麼是這個女人在他眼皮底下憑空出現的。哪一種都讓他毛骨悚然。
「走。」林一壓低聲音，伸手去抓夜星的衣領。
他剛往前邁了一步，目光掃過女子的臉龐。
那雙閉著的眼睛，睜開了。
林一整個人一僵。
那雙眼睛清澈透亮，瞳孔深處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古老和倦怠。
「我靠！」
林一嚇得連退三步，反手抓住夜星的肩膀就要跑。
但腳還沒邁出去，女子懷中的書卷突然散發出一陣波動。
波動無聲無息，像漣漪一樣從書卷表面擴散開來。掃過整座遺蹟的一瞬間，所有的東西都定住了。
空氣定住了，飛揚的塵土懸在半空。夜星保持著驚恐的表情一動不動。
林一的身體也被定住了，但他的意識並沒有受到影響。
他試圖催動靈力，靈力在經脈里紋絲不動。
這可不像是被靈力束縛的。
「空間法則。」林一反應過來，整片空間被定死了。
女子緩緩從棺材中坐起來，紅裙垂落，沒有沾到一絲灰塵。
她飄出棺材，朝林一的方向飛過來。
她停在林一面前，朱唇輕啟，聲音悅耳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空靈。
「現在是什麼紀元，是何時間。」
話音落下，她抬手一揮。書卷輕輕震了一下，林一和夜星被定住的身體瞬間恢復自由。
林一第一時間後退了兩步，把夜星拉到身後。
他警惕地盯著面前的紅衣女子，心裡飛速盤算著。剛才那一瞬間的空間凍結，他沒有感覺到任何靈力波動。
「夜星。」林一壓低聲音，「回答她。」
夜星咽了口唾沫，強裝鎮定開口：「現在是玄荒紀元，一萬零八十年。」
「新紀元了嗎。」女子微微垂眸，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林一心裡咯噔一下，新紀元。
上一個紀元，這女人是上個紀元活到現在的人。
時間的跨度大到無法想像。
女子重新看向林一，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兩息。
「我們來做一場交易吧。」
「什麼交易？」林一語氣平穩。
「我給你們一個坐標，你們將我帶過去。」
「應該不會這麼簡單吧。」林一盯著她。
「當然不簡單。」女子沒有否認，「因為身份的原因，大道想要徹底抹去我。我以特殊手段封印了自身氣息，大道不會再降下天劫抹殺我。
但我依舊被天地所厭惡，你們帶上我，自然霉運纏身。」
林一沉默了。
大腦飛速運轉，將大荒發生的一切串在一起。
「你給我們的坐標那裡，有能解決你現在問題的手段，對嗎？」林一雖然是在問，但語氣又非常確定。
女子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面色很快恢復平靜。
「你很聰明，猜測基本正確。」她頓了頓，「報酬，一部帝經。」
「再加一部大帝開創的武技。」林一直接加碼。
一部帝經，是一位大帝一生大道的匯總。
他開口再要一部帝階武技，純屬獅子大開口。旁邊的夜星偷偷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別太過分。
「成交。」沒想到女子毫不猶豫答應了。
「我靠，又要少了」林一在心裡罵娘。
上次和王騰交易就是這個毛病，張嘴的時候底氣不足，事後才發現對方答應得太爽快。
這次又犯了同樣的錯，這女人連猶豫都沒猶豫，說明她手裡的存貨遠比他想像的要多。
「我要一部帝經或帝階武技當定金。」林一趕緊補了一句。
女子想了想：「可以，想要什麼樣的。」
林一聽完這句話，心更痛了。
這語氣，就跟問「你想吃哪種口味的糖」一樣隨意。他錯過了一個大好的宰客機會。
「先給我一部帝經吧。」他選了帝經。帝階武技雖然強，但帝經才是一位大帝完整大道的體現。
女子隨手一揮。一道流光沒入林一的眉心。
一部名為麟元帝經的功法信息湧入腦海，同時還有一個坐標。
林一沒有急著去看功法內容，先把信息封存好。
他不擔心對方用假功法糊弄他，接下來還要同行很長一段時間，騙他沒有意義。
女子將手中書卷拋起來，書卷在半空展開，垂落下一道柔和的光芒，將整座青銅遺蹟籠罩在內。
女子轉身走回棺材的位置躺下。
殘垣斷壁、碎石、斷裂的柱子、那口破爛的青銅棺材，全部被吸入書卷之中。
幾息之間，整座遺蹟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坑底，和站在原地的兩個人。
書卷緩緩落下，停在了林一掌心裡。
「大哥，我們真的要護送她去嗎？」夜星湊過來，壓低聲音。
「那你想被她拍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