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味有些驚訝。
她沒想到顧雲崢這麼快就回京了。
從雁回關回來的路上,兩人之間那種彆扭和扭捏的情緒早就煙消雲散了。
只是顧雲崢傷勢比她重得多,回程的速度自然慢了許多。
她以為他至少還要在路上養半個月才能到京城,沒想到這才短短几日,他居然就坐在這裡了。
顧雲崢看到沈知味進來,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沈知味沖他點了點頭,走到龍案前,將食盒裡的飯菜一一擺好。
「陛下,用膳了。」
她規規矩矩地退後一步,就準備轉身退出房間。
她現在只想趕緊回去泡個熱水腳,然後睡上一覺。
「站住。」
沈知味無奈地轉過身,低著頭。
衛北辰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沈知味和顧雲崢之間轉了一圈。
他突然勾起嘴角,對著顧雲崢抬了抬下巴。
「阿顧,你剛回京,恐怕還不知道朝堂上的事。」
顧雲崢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衛北辰。
衛北辰指著站在那裡的沈知味。
「重新認識一下吧。」
他刻意拉長了語調。
「這位,是朕剛剛任命的食部尚書,沈尚書。」
顧雲崢猛地站了起來,滿臉的不可置信。
「尚書?」
他轉頭看向衛北辰,眉頭緊緊地擰在了一起。
「陛下,您在開什麼玩笑?」
顧雲崢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急躁和不滿,他覺得衛北辰簡直就是在胡鬧。
朝堂政務豈是兒戲,一部尚書關乎天下民生,怎麼能讓一個廚娘來當?
他認為衛北辰這種行為極其不正經,甚至是在拿國家的根基開玩笑。
「陛下,朝廷法度森嚴,沈姑娘一介女流,又無從政經驗,怎可居此高位!」
顧雲崢的話擲地有聲。
沈知味原本低著頭,聽到這話,她心裡的火氣「噌」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她今天在食部累死累活,為了算那些爛帳連口水都沒顧上喝,現在居然被顧雲崢指著鼻子說她不行!
聽他這意思,就是認定自己辦不好這個差事唄!
沈知味氣悶地轉過頭,惡狠狠地瞪向顧雲崢。
衛北辰捕捉到了沈知味的眼神,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他故意嘆了一口氣,語氣里充滿了挑釁。
「沈尚書,你聽見了嗎?」
衛北辰看著沈知味,添油加醋地說道。
「顧大將軍好像覺得你當不好這個尚書啊。」
顧雲崢聽到衛北辰這麼說,心裡又氣又急,他根本不是針對沈知味,他只是覺得這個任命太荒唐,會把沈知味推上風口浪尖。
他看著沈知味憤怒的眼神,急忙上前一步。
「我不是這個意思……」
顧雲崢剛想解釋,卻被沈知味冷冷地打斷了。
「顧將軍不必多言!」
沈知味的聲音清脆而響亮。
她面對著衛北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大禮。
「既然顧大將軍覺得臣不行。」
她咬著牙。
「那臣就算是拼了這條命,也一定會好好干!」
她猛地轉頭,直視顧雲崢錯愕的眼睛。
「臣一定會讓食部辦出個樣子來,爭取早日打顧大將軍的臉!」
沈知味根本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她頭也不回離開了御書房。
顧雲崢僵直地站在原地,他伸在半空的手還沒來得及收回,嘴巴微張著。
死寂的御書房裡,突然響起了一聲低笑,衛北辰肩膀止不住地抖動。
顧雲崢這才回過神來,他眼中滿是鬱悶與不解。
「陛下,您這次做得實在有些過分了!」
衛北辰漸漸收斂了笑聲,但眼底的戲謔依然濃烈。
他抬起手,用指關節輕輕敲擊著桌面。
「朕若是不把她逼到絕境,怎麼能榨乾她身上所有的本事?」
顧雲崢眉頭緊鎖,顯然對這個說法並不買帳。
衛北辰沖他招了招手。
「你過來。」
顧雲崢狐疑地湊上前去。
衛北辰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飛快地說了幾句話。
顧雲崢臉上的鬱悶凝固了,他的雙目不由自主地越睜越大。最後,化作了深深的嘆服。
他猛地後退一步。
「陛下……您竟是要借食部去……」
衛北辰豎起一根食指,抵在唇邊。
「噤聲。」
顧雲崢一撩衣擺,雙膝一彎就要下跪,衛北辰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小臂。
「免了。」
衛北辰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把事情辦漂亮就行。」
顧雲崢順勢站直了身體。
「臣絕不辜負陛下的謀劃!」
兩人目光交匯,隨後,同時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穿透御書房,消散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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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閣里,夜風吹得窗欞格格作響。
謝婉兒靜靜地坐在窗前,手裡把玩著一枚白玉棋子。
顧雲崢回京的消息,她已經通過特殊渠道提前得知了。
但她沒有去找他。
她的腦海里,反反覆覆閃過的都是清漪園壽宴上的畫面,她那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伯父,像條狗一樣跪在地上。
謝婉兒每次想起那一幕,胃裡就一陣翻江倒海。
她忽然覺得,自己不該再這樣活下去了,她不該再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被謝家牽著鼻子走。
「嬤嬤。」
一個老婦人急匆匆地從外間走進來。
「小姐,您有什麼吩咐?」
謝婉兒走到書桌前。
嬤嬤愣了一下,面露難色。
「什麼信?」
謝婉兒拿起毛筆,卻沒有蘸墨。
「就說,我想約他去城外看馬。」
嬤嬤倒吸了一口涼氣。
「小姐,這…這於理不合啊。」
謝婉兒轉過頭,目光冰冷地打斷了她。
「去吧。」
嬤嬤動了動嘴唇,最終什麼也沒敢說,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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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的馬場,顧雲崢站在木柵欄旁。
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謝婉兒騎著一匹純白色的駿馬,疾馳而來。
她沒有穿那些繁複的羅裙,而是換上了一身乾淨利落的緋色騎裝。
長發高高束起,隨風飛揚。
顧雲崢站在原地,沒有上前迎接的意思。
謝婉兒策馬衝到他面前,猛地一勒韁繩,白馬前蹄騰空發出一聲長嘶,穩穩地停在了距離他不到三步的地方。
謝婉兒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顧將軍。」
「聽說你在雁回關受傷了。」
顧雲崢迎著她的目光,語氣淡淡。
「小傷罷了,倒是謝小姐這騎術,著實不俗。」
謝婉兒也沒客套,利落地翻身下馬,徑直走到顧雲崢面前。
「我知道謝家做了什麼。」
她沒有拐彎抹角,直奔主題,顧雲崢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
「軍糧的事,我伯父有份。」
顧雲崢沒有說話,他在等她的下文。
謝婉兒抬起頭,目光里沒有羞愧,也沒有討好。
「我只想告訴你,我不代表謝家,我只代表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