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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首發?(三)

2026-09-19 02:13:53 作者: 蓼藍的白蘞

  榮耀!大屏幕上亮起的金色大字照亮了賈玉桐面前的操作席,也照亮了昨葉何草那僅剩絲血、卻依舊挺立在硝煙中的身影。這份榮耀獨屬於他——他成為目前在一對一單打中第一個戰勝謝念殊的人,也是第一個用猥瑣流正面擊潰華麗強攻流、把不可一世的謝氏二公子從高高在上的神壇上拽下來的人。全場的歡呼聲經久不息,有人喊「昨葉何草」,有人喊「猥瑣流萬歲」,那些曾經被嘲笑的、被鄙夷的、被無數次質疑「這樣打有什麼意思」的流派,在這個夜晚被一個中醫世家出身、正經銀武設計師轉型的學院派氣功師推上了最耀眼的聚光燈下。這也是獨屬於猥瑣流的勝利。

  林敬言坐在解說席上,看著大屏幕上導播調出的賈玉釗特寫鏡頭。鏡頭裡的少年正安靜地舒展著自己的手指,沒有狂喜,沒有嘶吼,沒有對著觀眾席揮拳慶祝,只是把那雙修長的手指慢慢張開再合攏,像是在確認它們還能繼續戰鬥。林敬言的眼角微微濕潤。他在呼嘯當了那麼多年的隊長,唐三打的名字曾經是猥瑣流最響亮的招牌,但也背負了太多對這個流派的嘲諷。如今這個坐在解說席上的他,看著台下那個年輕人用自己的方式讓全場為猥瑣流歡呼,心裡湧上一種複雜而溫暖的情緒。如果他能在賈玉桐那麼年輕時登上榮耀職業聯賽,那麼他也不會出現在這個解說席上。但有些事情不需要如果——這個年輕人替他完成了那個他曾經想過但來不及做的夢。

  賈玉桐確實沒有過多慶祝。他只是安靜地活動著手指,指節在拉伸時發出輕微的咔嚓聲。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場勝利是多麼不易,但他同樣也知道他與謝念殊之間的差距。從開局藏在戰壕陰影里,到用修好的機關槍攔阻他的衝鋒,再到躲在拐角後伺機而動——他已經把猥瑣流發揮到了極致,每一步都走在懸崖邊緣。即使昨葉何草只剩下最後一絲血,他也絕不會放棄繼續操作的心。戰壕的地形他早已爛熟於心——每一個岔路口、每一處可以用來陰人的死角、每一面可以反彈念龍波的牆壁角度都在他的腦海里刻著。只要利用好地形,他有信心再帶走下一個角色百分之二十的血量。

  但擂台賽的結局已經顯而易見。微草擂台賽後面還有高英傑與王傑希,而皇風方面卻只有田森這一張王牌。倘若謝念殊能帶走賈玉桐,皇風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但事實無法改變。昨葉何草將最後一個從戰壕里跳出來的此去經年擊倒時,謝念殊的一穿三神話也隨著那聲擊殺提示一起碎裂在戰場的硝煙中。

  高英傑的木恩在第二順位登場,憑藉著滿血滿藍的優勢穩紮穩打,以掃把為翼,將昨葉何草最後的血量收割。隨即他的對手是何偉堂的三月雨——那個縮在角落裡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召喚師。高英傑只用了六分多鐘就將三月雨送下場。第三順位的田森帶著掃地焚香登場時,看台上皇風粉絲的黃色燈海重新亮了起來。他的戰鐮依舊揮舞得沉穩如山,升天陣封住木恩走位,勾魂纏住掃把,飛火流星和星落交替出手。高英傑拼盡全力將掃地焚香的血量壓到了半血以下,但還是被田森抓住一個微小的走位失誤,一記勾魂纏住木恩腳踝,飛火流星收尾。擊殺提示彈出。

  但田森的血量已不足以面對王傑希。王不留行騎著滅絕星辰登場時,微草粉絲的綠色燈海在看台上翻湧成浪。王傑希沒有給田森任何喘息的機會,掃把旋風接重力加速拍,將掃地焚香逼到擂台邊緣。升天陣與淨化符在掃把尾流的壓制下被一次次打斷。王不留行將最後幾滴血收走時,掃地焚香重重地倒在擂台上。全息投影在競技場上空亮起榮耀。

  微草戰隊,四比一領先皇風戰隊。

  而此刻,惡報傳來:位居第十位的嘉世戰隊三比二領先煙雨戰隊,積分排名超過位居第九的皇風戰隊!壞!壞!壞!

  中場休息時間。皇風休息室內,氣氛壓抑到了冰點。何偉堂坐在角落裡,雙手緊緊攥著三月雨的帳號卡,指節發白。他的膝蓋併攏,肩膀縮成一團,脖子幾乎要埋進胸口——像一隻被暴風雨淋透了的幼獸,只想把自己藏進最小的縫隙里。新來的教練站在戰術白板前面,手裡拿著平板電腦,上面顯示著擂台賽的數據統計。他對擂台賽第二順位登場的何偉堂指指點點:「你和高英傑的對戰數據我看了——你的精靈召喚節奏完全被掃把打斷,精靈王還沒成型就被拆了。這就是基礎操作不過關!還有團隊賽的戰術站位,我標出來的這幾個位置你全都沒站到,你平時到底有沒有認真訓練?」何偉堂的耳朵紅得快要滴血,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教練又轉向田森,語氣稍微緩和了些,但依舊帶著不滿:「田隊,你作為隊長應該帶頭執行戰術安排,擂台賽中你的升天陣落點和我布置的位置差了將近一個身位格。」田森沉默地坐在椅子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而教練對謝念殊卻只有寥寥幾句:「謝公子擂台賽打得不錯,但擂台賽的走位還是太冒進了,下次注意。」

  五分鐘過去了,十分鐘過去了。指責聲還沒有停。教練的嘴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割在何偉堂的心口上。他開始自我內耗——自己不夠強,跟不上謝念殊的節奏;他的精靈騎士流已經過時了,在謝念殊眼裡他只是一個占著首發位置的透明人。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眼眶裡的水光越來越重,手指在膝蓋上攥緊鬆開又攥緊。直到第十二分鐘,南柳青忍無可忍。他把掛在脖子上的帳號卡啪的一下摔在桌子上,金屬卡面和桌面碰撞發出刺耳的脆響。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幾步衝到教練面前,手指幾乎戳到對方鼻尖。


  「你這傢伙是不是專挑軟柿子捏啊?謝念殊在擂台賽被打成那個樣你是隻字未提,就專逮著何偉堂一個人說是吧?你知不知道何偉堂在之前團隊賽里一己之力用精靈獻祭把藍雨全隊炸穿了?你知不知道他在精靈騎士流上的造詣比你這個半路出家的空降教練高出了不知道多少個量級?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對他指指點點?你知不知道現在皇風戰隊在積分榜上已經跌到第十了?從寧源離開時的第四名一路下滑,虛空、呼嘯、百花、三零一度、興欣、雷霆,每一場都在輸!你除了在這裡挑軟柿子捏,還會什麼?」

  「什麼態度?我可是教練!」

  「教練?你是個狗屁!」南柳青指著他的鼻子罵,聲音沙啞而顫抖,「你除了拿著謝氏的錢在這裡指手畫腳還會幹什麼?皇風以前沒有你的時候,我們在舊基地那個破樓里自己畫戰術圖,田隊既是隊長又是半個教練,寧源在訓練室泡到凌晨反覆打磨每一個策應細節,沈萬河在研究比賽數據,大家憑什麼一路打到積分榜第四?靠的是你嗎?靠的是我們這個團隊!現在你在這裡指點江山了——要是寧源還在這裡,還用得著你在這裡嘰嘰歪歪嗎?他在的時候皇風什麼時候輸過這麼多場!現在他被你們這些齷齪手段擠走了,你還在這裡訓偉堂!你配嗎?」

  「南柳青!」教練的臉漲得通紅,「你再說一句就給我捲鋪蓋走人!」

  「走就走!你以為我稀罕待在這種地方?你以為我還想穿著這身隊服看你們繼續糟蹋這支隊伍?」

  休息室里亂成了一鍋粥。任俊馳站起來想去拉南柳青,腳步卻有些猶豫——他自己也已經很久沒有在訓練室里感受到那種同仇敵愾的氣氛了。南柳青的罵聲把何偉堂壓抑了那麼久的心牆徹底轟塌,他坐在角落裡,把臉埋在雙手裡,肩膀在無聲地顫抖。田森想要說些什麼,嘴唇動了動,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不會在這種時候響起。

  正在皇風休息室內爭執不下時,十五分鐘的中場休息時間到。工作人員推開皇風休息室的門,看到的是一片混亂——南柳青和教練還在對峙,何偉堂紅著眼眶縮在角落裡,徐匯柳沉默地站在窗邊,臉色蒼白得像被抽乾了血色,任俊馳站在中間不知所措,田森從椅子上站起來,沉默地朝門口走去。謝念殊靠在最裡面的牆邊,雙臂交叉在胸口,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他那隻冰藍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微微轉動,不置一詞。

  「各位……該上台了。」工作人員尷尬地提醒道。

  南柳青狠狠瞪了謝念殊與教練一眼,剛要跟在田森後面出去,卻被教練叫住。「南柳青,這場團隊戰你不准上場!徐匯柳你上!」南柳青的腳步頓住了。他轉過身看著教練,嘴角掛著一個嘲諷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種把所有情緒都壓在最底下只露出最尖銳那一層的弧度。「你也就這點本事了。」說完頭也不回地走出休息室。徐匯柳被點到名字時整個人僵了一瞬,然後沉默地站起來,把掛在脖子上的帳號卡取下又掛上,指節微微發白。

  皇風眾人整理了一下衣服,調整了一下表情,把剛才那些爭吵、淚水、摔在桌上的帳號卡都壓在心底最深處,推開門走上賽台。田森走在最前面,雙手交疊在身前,步伐沉穩如常;任俊馳跟在他身後,端著水杯的手又恢復了那種溫柔而細緻的穩定。何偉堂沒有上場——教練把他也按在了替補席上。他安靜地坐在場下最角落的椅子上,手裡攥著那隻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從兜里掏出來的塑料透卡,紅著眼眶看著隊友們魚貫而出。

  皇風戰隊團隊賽名單:謝念殊,田森,蘇未晞,沈萬河,任俊馳。第六人徐匯柳。

  微草戰隊團隊賽名單:王傑希,高英傑,賈玉桐,許斌,袁柏清。第六人柳菲。

  賈玉桐走上賽台時,習慣性地掃了一眼皇風的陣容。他看到走在田森身後的不是南柳青而是徐匯柳時,眉梢微微挑了一下,但面上依舊保持著那副從容的高冷表情。雙方列隊握手時,他和田森握了一下——田森的手沉穩有力,但掌心微微發熱。他和沈萬河握手——沈萬河的手指尖微涼。他和徐匯柳握手——徐匯柳的手在極輕微地發抖,掌心有一層薄汗。他和蘇未晞握手——蘇未晞低著頭,沒有看任何人。他和任俊馳握手——任俊馳依舊是那個溫柔而穩定的觸感,但嘴角沒有平時那個淡淡的微笑。他和謝念殊握手時,只是蜻蜓點水地碰了一下就鬆開。謝念殊面無表情,賈玉桐也沒有給他任何表情。雙方握手下場,朝各自的操作區域走去。走到半路,賈玉桐突然停下了腳步。

  「我明白了。」他說。

  

  走在前面的王傑希回過頭,那雙大小眼在走廊的燈光下微微轉動:「什麼不對?」

  「我一直想,為什麼皇風的團隊賽第六人是徐匯柳。在沒有寧源合軸的前提下——如果蘇未晞首發登場,最適合第六人的分明是南柳青。」賈玉桐往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像是在課堂上回答老師提問時那種條理清晰的語氣,「南柳青的戰鬥賊在複雜地形上的機動性和陷阱布置能力,剛好可以彌補蘇未晞首發後側翼防守的薄弱環節。這是寧源還在皇風時留下的戰術邏輯,每一個第六人的輪換都有明確的戰術目的。而且南柳青的個人實力比徐匯柳強,他的銀武上可以打制捨命一擊,關鍵時刻能換掉對面核心選手。現在皇風的教練放著南柳青不用,偏偏用徐匯柳——這不符合任何戰術邏輯。」


  「我猜,皇風戰隊內部出矛盾了。」他的語氣很輕,但目光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中醫講究望聞問切。我在和他們握手時,除了謝念殊,其他人的體溫都有些偏高——田森掌心微熱說明他情緒在壓抑,沈萬河指尖冰涼是交感神經緊張,徐匯柳手心有冷汗。這些體徵變化不是比賽壓力能解釋的——徐匯柳打了那麼多年職業,不可能緊張到手抖。他分明是臨時被安排上場的,根本沒有做這次團隊賽的準備。」

  眾人聽著賈玉桐的分析都呆了。高英傑張著嘴一臉茫然地看看賈玉桐又看看王傑希,袁柏清端著保溫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柳菲歪著頭用一種「你又開始了」的眼神看著他。許斌率先打破沉默,嘆了一口氣:「你說寧源和你這種人做朋友是圖啥啊?」賈玉桐撓了撓後腦勺,嘿嘿笑了一聲,那個高冷人設在這一刻又碎了一地。

  「好了。」王傑希轉過身,面向全隊。他的目光在每一個人臉上停留片刻,然後用那種沉穩而篤定的語氣緩緩開口:「就算這樣,我們也不能放鬆警惕。田森還在場上,謝念殊的個人實力也確實很強。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好的隊長!」高英傑第一個響應,聲音清亮而堅定。袁柏清把保溫杯擰緊放回口袋裡。柳菲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朝他揮了揮拳。許斌沉穩地點了點頭。賈玉桐收起剛才那個撓頭傻笑的表情,重新恢復他那副高冷淡然的面容,但眼底的鋒芒比之前更亮了幾分。

  團隊賽,開始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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