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初晴的手機在凌晨五點瘋狂震動，將她從淺眠中驚醒。她眯著眼看向屏幕——李雯的十幾個未接來電和無數條微信消息。
"出事了，速看電競論壇！"
"王總要求九點緊急會議，你必須到場！"
"天啊，這些照片是怎麼回事？"
最後一條消息附著一個連結。顏初晴點開後，睡意瞬間消散。電競圈最大的論壇上，一個匿名帖子被頂到首頁最熱，標題刺眼得讓她胃部絞痛：
《實錘！KPL策劃總監與AG超玩會長生不正當關係，疑似泄露比賽內部信息》
帖子內容是一系列照片：咖啡館裡兩人頭靠頭看手機，全明星周末後台交談，甚至還有長生深夜進入她辦公室的畫面。最致命的是最後幾張——辦公室內，長生遞給她蛋糕，而她微笑著接過，眼神柔和得不像平時的顏總監。
評論區已經炸開了鍋：
"難怪長生能在新版本這麼快適應，原來有內部消息！"
"呵呵，表面高冷女神，私下勾搭選手。"
"AG最近連敗是不是因為這兩人整天談情說愛？"
顏初晴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幾乎拿不住手機。這些照片明顯是經過精心收集的，有些角度刁鑽，明顯是偷拍。而最後幾張辦公室內的照片，只可能是通過公司監控系統獲取的。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王總的直接來電。
"顏初晴，"王總的聲音冷得像冰，"九點整，我辦公室。帶上你對這些照片的解釋。"
電話掛斷，留下漫長的忙音。顏初晴機械地起床洗漱，大腦飛速運轉。這些互動確實存在，但完全被扭曲了語境。她和長生之間從未越界，至少在她看來沒有——那些心跳加速的瞬間，那些深夜的交談，都只是...專業交流而已。不是嗎？
鏡子裡的女人面色蒼白，眼下是明顯的青黑。顏初晴深吸一口氣，塗上比平時更濃的妝，試圖掩蓋自己的憔悴。
KPL總部大樓前已經聚集了幾家電競媒體的記者。顏初晴從地下車庫直接上樓，避開了他們的視線。電梯裡，她遇到了同樣被召見的公關總監，對方看她的眼神充滿同情和一絲微妙的探究。
王總辦公室里的氣氛凝重得幾乎實質化。除了王總本人，還有人事總監、法務代表，以及——顏初晴胸口一緊——林總監。後者坐在角落，臉上帶著難以解讀的表情。
"解釋一下。"王總將列印出來的照片甩在桌上，"這些是否屬實？"
顏初晴強迫自己保持冷靜："照片是真的，但語境完全被曲解。咖啡館是偶遇，我們在討論新版本；全明星周末是工作交流；至於辦公室那次，那天是我生日，長生只是送來一個蛋糕，停留不到一小時。"
"生日？"林總監突然插話，"選手怎麼會知道你的生日？還特意送蛋糕到辦公室？"
"資料庫里有全體員工基本信息。"顏初晴冷靜回應，"作為賽事策劃，我與多位職業選手保持專業聯繫，長生只是其中之一。"
"其他選手也會深夜單獨送你生日蛋糕？"林總監譏諷地問。
"夠了。"王總打斷道，"顏總監，你知道問題的嚴重性嗎？現在全網都在質疑比賽公平性，質疑KPL的職業操守。而你，作為賽事負責人，本應是公正的象徵！"
顏初晴的指甲陷入掌心："我與長生的所有接觸都未涉及任何比賽內部信息。我可以接受任何調查。"
"調查當然會進行。"王總冷冷地說，"但在事情澄清前，你被暫停賽事總監職務，由林總監暫代。另外，我需要你提交一份詳細說明，列出與長生選手的所有私下接觸時間、地點和內容。"
顏初晴的胃沉了下去。暫停職務——這幾乎等於公開承認她有問題。而那份所謂的"說明"，讀起來會像什麼？一份自白書？
"王總，我請求——"
"還有，"王總再次打斷她，"公司正在考慮是否取消你的晉升資格。作為候選人，你本該比任何人都清楚職業界限在哪裡。"
會議在冰冷的氛圍中結束。顏初晴走出辦公室時，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走廊上，同事們投來或好奇或同情的目光，她只能僵硬地點頭回應。
辦公桌前，顏初晴機械地開始整理交接材料。手機亮起，是長生發來的消息：
"俱樂部找我談話了。網上的事別擔心，我會處理。"
顏初晴盯著這條消息，不知如何回復。長生同樣身處風暴中心，卻還在擔心她。她輸入又刪除多條信息，最終只回了一個"嗯"。
下午，AG超玩會官方微博發布聲明，稱"選手與KPL工作人員保持正常職業往來，不存在任何不當行為"，但同時也宣布"為集中精力備戰季後賽，長生選手將暫時不隨隊參加接下來的常規賽"。
這等於變相的禁賽。顏初晴胸口一陣刺痛。長生的職業生涯正在巔峰期，卻因為與她的交往——如果那能稱為交往的話——而遭受打擊。
下班後，顏初晴沒有直接回家。她漫無目的地在城市街頭遊蕩，最終來到了KPL電競中心。夜晚的場館空無一人，季後賽的宣傳海報在燈光下依然醒目，而她現在卻被排除在這場盛事之外。
推開側門，顏初晴驚訝地發現訓練區的燈還亮著。更讓她震驚的是，長生獨自坐在裡面，專注地盯著手機屏幕，顯然在單排訓練。
他抬頭看到她，同樣驚訝："顏總監？"
"你怎麼在這裡？"顏初晴聲音嘶啞。
"俱樂部不讓我跟隊，但沒禁止我訓練。"長生放下手機，"你呢？這麼晚還來場館？"
"我...不知道去哪。"顏初晴實話實說，"被停職了。"
長生的表情瞬間陰沉下來："就因為這些照片？我們什麼都沒做錯！"
"但看起來確實不妥。"顏初晴苦笑，"職業選手和賽事負責人...本就應該保持距離。"
"所以我們就該假裝不認識？"長生站起來，聲音提高，"就因為一些閒人的指指點點？"
"這不是閒話的問題！"顏初晴也激動起來，"這關係到比賽公平性，關係到我們兩個人的職業聲譽！你知道網上現在怎麼說嗎？說你靠關係獲取內部消息，說我徇私舞弊！"
"那就讓他們說去！"長生一拳砸在桌上，"我知道真相，你知道真相，何必在乎別人怎麼想？"
"因為這是我們的工作！"顏初晴幾乎喊了出來，"我花了五年時間才走到這個位置，你從K甲打上來付出了多少？就為了一段...一段..."
"一段什麼？"長生逼近一步，眼神灼人，"為什麼不說完？"
顏初晴語塞。一段什麼？友誼？曖昧？還是她甚至不敢對自己承認的感情？
"看，你甚至不敢定義它。"長生苦笑，"我們到底在害怕什麼？"
"我怕毀了你的事業！"顏初晴聲音顫抖，"AG已經讓你替補了，如果再這樣下去，你可能會失去首發位置！而我...我可能永遠無法回到賽事核心崗位。"
長生沉默了，拳頭鬆開又握緊。訓練室里只有電腦風扇的嗡嗡聲。
"所以你的選擇是什麼？"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從此形同陌路？"
顏初晴別過臉："至少...在季後賽結束前，我們應該保持距離。"
"哈。"長生短促地笑了一聲，"保持距離。說得真輕鬆。"
他抓起外套和手機，大步走向門口。在擦肩而過的瞬間，他停下腳步："你知道嗎？我從不後悔認識你。但今晚，我第一次懷疑這段...不管你怎麼稱呼它...是否值得。"
門關上的聲音在空蕩的訓練室里格外刺耳。顏初晴站在原地，突然感到無比疲憊。她滑坐在地上，將臉埋入雙手。
長生的最後一句話像刀子一樣扎在她心上。值得嗎？她問自己。為了那些心跳加速的瞬間，為了那些深夜的交談和遊戲，付出職業前途的代價，值得嗎？
沒有答案。
離開電競中心，顏初晴沒有回家，而是來到了江邊。夜風吹拂著她的髮絲，遠處城市的燈火倒映在江面上，支離破碎又閃閃發光，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手機再次震動，是李雯發來的消息："初晴，你在哪？網上又爆新料了，這次更嚴重..."
顏初晴已經沒有勇氣點開連結。她關掉手機，凝視著漆黑的江面。五年來，她第一次對自己的選擇產生了動搖——為了電競事業，她犧牲了那麼多個人生活，而現在，當她終於遇到一個理解她、欣賞她的人時，卻要因為同樣的理由放棄嗎？
江對岸，KPL電競中心的LED大屏正在播放季後賽宣傳片。長生的鏡頭一閃而過，他操作著不知火舞完成那個著名的五殺。顏初晴記得那一刻，記得自己在後台控制室看到這個操作時的驚嘆。
那時的她，還不知道這個天才中單會如何改變她的生活。
一滴溫熱的液體滑下臉頰。顏初晴驚訝地摸了摸臉，才發現自己哭了。為失去的職位？為可能錯過的晉升？還是為那個頭也不回離開的背影？
她不知道。唯一確定的是，無論選擇哪條路，都會留下無法彌補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