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峪拉著蘇蘭亭坐下來，開始細細分說。
原來，是謝美珍的便宜婆婆動手了。
當初吳建國跟謝美珍結婚，吳母開心得不行，這麼漂亮有文化工作又好的媳婦，打著燈籠都難尋。
緊接著兒媳懷上孩子，兒子升職，吳母更是把謝美珍當成了福星，天天在村里炫耀。
只是，謝美珍很快顯懷，吳母開始疑慮重重，最終吳建國抵不住追問，說了實話。
天塌了。
一個市郊農村的婦女，丈夫前些年去世，才讓兒子頂了工商所的工作。
本想著兒子結婚生子，他們孤兒寡母終於有了盼頭，誰知兒子竟做了綠頭烏龜。
從那以後，吳母就病了，再不出門炫耀她的兒子兒媳。
五月底謝美珍生下兒子，有好事者把消息傳回村，吳家村炸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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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母拖著病體解釋是婚前就有了身子，可流言根本壓不住。
誰都不是傻子。
這婚結得急，孩子生得更急。
那麼拿得出手的媳婦，要是真的早跟吳建國懷了孩子，怎麼可能結婚前從沒見過，也從沒聽他家說過。
吳母徹底蔫了，據說從那之後，村里人再沒見老太太出過她家的院門。
家裡吃的喝的，都是吳建國隔三差五回來送。
譚奎山很貼心，吳建國升官的那個工商所，離吳家村十里地。
謝美珍在市區的家裡坐月子，譚奎山把她媽從老家接過來照顧，吳建國很省心。
這次譚奎山出事，吳建國知道消息的當天，在老母親家喝得酩酊大醉。
第二天，吳母在吳建國上班後，去了寧市謝美珍家裡。
不知道中間發生過什麼爭執，反正謝美珍渾身是血被送往醫院。
面部貫穿傷，是用上鞋底的大錐子刺的，傷勢嚴重。
吳母也被送往醫院，她是真的撐不住倒下了。
「吳建國他媽情況很糟，就算判刑，也得保外就醫。」
蘇蘭亭咋舌：「面部貫穿傷，很嚴重。嘖嘖，謝美珍的美貌啊，可惜了。」
沈峪點頭：「吳家老太太是個狠人，捅臉，不捅身上。」
蘇蘭亭明白過來，更是感慨。
可不就是夠狠，捅身上，她一個病秧子也傷不了多重，好了留個疤也有衣服擋著。
直接照臉上招呼，後果可嚴重多了。
蘇蘭亭感慨完，瞥一眼沈峪：「話說，這麼詳細的吳家的事，你是怎麼知道的？搞得你好像是吳建國家的鄰居。」
「這不就是巧了嗎？我一個初中同學，他老家就是吳家村的，我讓他家奶奶幫忙打聽的。」
蘇蘭亭喝到嘴裡的水差點噴出來。
「他家奶奶......沈峪，你真會啊。」
......
轉眼就是八月一號。
建軍節，蘇蘭亭的生日，也是出高考成績的日子。
六中教導處門口的院子裡，東一堆西一堆站了不少人。眼睛都盯著那扇關著的門。
取成績的人已經抱著文件袋進去了，班主任也早都等在裡面。
好一會兒，門打開，班主任們分頭去不同的教室，學生們小雞找媽媽一樣跟著去了。
「蘇蘭亭，你過來。」
蘇蘭亭回頭，孟素英正站在教導處門口沖她招手。
她跟江小楓和許貞揮揮手，又轉頭看看身後跟著的沈峪，進了教導處。
「蘭亭，你的成績條在這，我給你拿出來了。」孟素英和教導處的兩位老師都神情激動。
蘇蘭亭接過成績條，眼睛直接掃到最後的總分。
512分。
「蘇蘭亭，你是今年六中的文科第一。」
蘇蘭亭盯著那個數字，手抖著，控制不住地濕了眼眶。
落地了，即便高考結束她就知道成績不會差，可現在實實在在落地了。
而且超乎她的預期，這是她復讀以來最好的成績。
不，是兩年備戰高考最好的成績。
「你這成績，超重本線19分。加上那20分加分，上京師大中文系都很穩。上藝術系，可惜了。」
孟素英和教導處的其他老師都很是惋惜，蘇蘭亭卻很想得開。
「沒事的，沒出意外，能順利進京師大就很好。至於專業，後面還有的是機會，一場考試定不了終身。」
孟素英和其他老師都頓了一下，瞬間理解了她。
沒出意外......
原來在蘇蘭亭那裡，能順利完成高考，不出意外，就已經達成目標。
去年的意外，給她留下的陰影是有多大啊。
他們還不知道，給蘇蘭亭持續留下陰影的，還有那衰減了十年的學習水平。
蘇蘭亭抱著成績條，給孟素英和其他老師鞠了個躬，轉身往外跑。
轉頭的剎那，眼淚落下來。
沈峪站在楊樹下，看那個穿著淺藍格子連衣裙的女孩跑過來，仰起的臉上掛著淚，手裡的成績條舉起來。
「512，我考了512。」
沈峪大喜，一把抱起蘇蘭亭就開始轉圈。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蘇蘭亭猝不及防，條件反射兩手抱住了他的脖頸。兩腿飛起來，淺藍的裙擺劃出好看的弧線。
教導處的老師們看著窗外，全都一臉姨母笑。
真養眼呀，最美好的青春。
蘇蘭亭滿身的興奮替換成了尷尬。
「沈峪，你放我下來。」
沈峪聽話地停下，齜出一口大白牙：「太激動了。」
蘇蘭亭推開他，眼睛瞥見教導處的窗前，齊刷刷露著三顆腦袋。
丟死人了。
她臉通紅地跑開，沈峪彎了嘴角，邁著大長腿跟上去。
到了旁邊的林蔭路上，沈峪伸手拉住她的手臂。
「好啦蘇蘭亭，你考這麼好，我這個師長激動一下，你要理解。」
蘇蘭亭掙開他的手，把成績條疊好塞進自己的裙子口袋，使勁壓了壓。
喜悅又漫上來，沖淡了剛才的羞惱。
「超過重本線19分，六中文科第一。剛才孟主任說，這個成績上藝術系可惜了。」
「不可惜，咱不是說過嘛，人生有很多機會。以後如果你有心儀的專業，可以跨專業考研。我們再......」
「蘇蘭亭......」
沈峪的話被打斷，江小楓和許貞老遠竄過來，身後跟著林志遠。
聽了蘇蘭亭的成績，眾人一陣歡呼。
江小楓和許貞都過了本科線，上她們的一志願普本應該問題不大。
林志遠考了507，全校第二。這個成績，離他的目標學校S大還是有點差距。
「好了，我死心了。去二志願也挺好。」
林志遠豁達地笑笑。他的第二志願，是和許貞一樣的省師大。
「蘇蘭亭，我聽說啦，你是校第一。」
孫國棟竄過來，一時沒剎住車，沈峪抱著蘇蘭亭的肩膀躲開。孫國棟訕訕笑著。
「嘿嘿，跟狀元談戀愛就是好，果然談成校狀元了。哎，你們知道高秋麗的成績不？」
大伙兒搖頭。
「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