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什麼字?」
蘇志強這突如其來的追問,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湖面,讓飯桌上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王秀英和趙衛東都愣住了,不明白他為什麼反應這麼大。
只有蘇軟軟,一邊啃著包子,一邊豎起了小耳朵。她敏銳的直覺告訴她,這個叔叔的問題,很重要。
趙衛東被他盯得心裡發毛,努力地在腦子裡搜刮著那為數不多的記憶。
「什麼字……這個……蕙蘭妹子好像沒說……」趙衛東有些懊惱地撓了撓頭,「她當時身體太虛了,說話都費勁,就提了一嘴,說那玉佩很重要,是身份的證明。」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忍不住問道:「蘇副團長,您……您怎麼對這個玉佩這麼感興趣?難道您認識一個也姓蘇,也帶著玉佩的戰友?」
趙衛東的心裡,又燃起了一絲小小的火苗。
難道是重名了?軟軟的親爹是另一個也叫蘇志強的軍人?
然而,蘇志強卻緩緩地搖了搖頭,他的臉色變得異常凝重,眼神里透著一股複雜難明的追憶之色。
他沒有直接回答趙衛東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先別管我,你再想想。那個林蕙蘭同志,有沒有說過,孩子爹為什麼會受那麼重的傷?是在執行什麼任務嗎?」
「任務?」趙衛東想了想,「這個她倒是沒細說,就說孩子爹他們好像是被人出賣了,遭到了伏擊,好多人都犧牲了,他是被戰友拼死救出來的,最後掉進了河裡,才被她給撞上……」
被人出賣!遭到伏擊!掉進河裡!
這一個個關鍵詞,像是一道道閃電,劈開了蘇志強記憶的閘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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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南境,榕城外,那場慘烈到他至今不願回首的戰鬥,一幕幕地在他眼前閃現!
那場九死一生的絕密任務……
那個如天神下凡一般,以一己之力為整個小隊斷後,最終渾身是血墜入滾滾江水之中的身影……
蘇志強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他的拳頭,在桌子底下不自覺地攥緊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是他!
一定是他!
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二件那麼巧合的事情!
「老蘇,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妻子王秀英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擔憂地問道。
蘇志強沒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著趙衛東,一字一頓地問道:「那個林蕙蘭同志,有沒有告訴你,她是怎麼稱呼那個男人的?」
「稱呼?」趙衛東愣了一下,「不就……就叫他志強嗎?她說,那人當時燒得迷迷糊糊的,嘴裡一直念叨著『志強』、『對不起兄弟』、『照顧好家裡』之類的話,她就以為他叫蘇志強……」
轟!
趙衛東的話,如同最後一道驚雷,徹底劈開了蘇志強所有的疑雲!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蘇志強猛地站起身,在屋子裡來回踱步,嘴裡喃喃自語,臉上的表情又是震驚,又是激動,又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是他!真的是他!
他沒死!他不僅沒死,他還有了一個女兒!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趙衛東和王秀英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徹底搞蒙了。
「蘇副團長,您……您這是怎麼了?您到底想到什麼了?」趙衛東小心翼翼地問道。
蘇志強停下腳步,轉過身,一雙虎目中竟然隱隱泛起了淚光。他看著趙衛東,又看了看那個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滿臉好奇地看著自己的蘇軟軟,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同志,我……我可能知道你們要找的人是誰了!」
「什麼?!」趙衛東「蹭」地一下也站了起來,激動地渾身發抖,「您……您說的是真的?!」
「八九不離十!」蘇志強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自己翻江倒海的心情。
他重新坐下來,目光灼灼地看著趙衛東,沉聲道:「你聽我說。三年前,我確實在南方邊境的榕城一帶執行過任務。我們小隊,也確實遭到了叛徒出賣和敵人的瘋狂伏擊。」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將在場的所有人都帶入到了那段驚心動魄的往事之中。
「那一戰,打得異常慘烈。我們小隊的隊長,為了掩護我們撤退,一個人,一把槍,硬生生頂住了幾十倍於我們的敵人!他渾身都是傷,最後被一顆子彈打中了胸口,從懸崖上掉進了江里……」
蘇志強的眼圈紅了,「我們都以為他犧牲了。部隊給他的定性是『失蹤』,追授了一等功。我,就是他當時嘴裡一直念叨的那個『志強』,我是他的副手,也是他過命的兄弟!」
「他當時念叨我的名字,是想讓我替他活下去,替他……照顧好他的家人!」
說到這裡,蘇志強哽咽了。
趙衛東聽得目瞪口呆,心臟狂跳不止!
原來是這樣!原來林蕙蘭是聽錯了!她把隊長臨終託付戰友的話,當成了那個人的名字!
「那……那他……他……」趙衛東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他叫什麼?他真正的名字叫什麼?」
蘇志強看著他,又將目光緩緩移到蘇軟軟那張與記憶中某張堅毅臉龐有幾分神似的小臉上,眼神變得無比溫柔。
「他力大無窮,是我們全軍區聞名的『大力神』。所以林蕙蘭同志說孩子爹力氣大,你們就以為是我。」
「他也姓蘇,但那是他母親的姓。他從小跟著母親長大,後來才被家族認回去,但他對外,有時候還是習慣用母姓,這也是一個巨大的誤會。」
蘇志強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什麼。
「至於那個玉佩……那確實是他家的祖傳之物,是他身份的象徵。那上面,刻著他真正的名字。」
他看著趙衛東,看著蘇軟軟,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說道:「你們要找的人,他根本不叫蘇志強。」
「他真正的名字,叫——」
蘇志強的聲音還沒落下,一直安安靜靜坐在那裡,將所有對話都聽得清清楚楚的蘇軟軟,突然開口了。
因為過目不忘,更因為血脈里那絲若有若無的聯繫,一個名字,清晰地浮現在她的腦海里。
那是前世今生,她第一次,念出自己親生父親的名字。
她用最奶聲奶氣,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
「顧。寒。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