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自家作坊製造出來的!」
王沄這話一出,別說王漪,就連猜到了兩分的謝靈泉都倒吸一口冷氣——
「王伯清不要臉的算計仲林,就是為了這個作坊嗎?」
謝靈泉臉色鐵青。
她與王奕之形同陌路,有的時候一個月都未必能見一次面說一次話,還真的是不知道王奕之這十多年來一直盯著王函之不放,試圖從將王函之創下的基業占為己有。
但王沄回來的當天,她奉王融之之命前去示好的時候,王沄隱晦的提了兩句。
回來之後,謝靈泉便開始調查王奕之這些年到底瞞著她、瞞著所有人做了些什麼。
她親自抄了王奕之的書房。
王奕之自然不會由著她隨意抄的,但連王沄擺出架勢都能嚇退的王奕之哪裡能攔住她呢?
所以,她從王奕之書房裡抄出了一些東西,其中有四封崔安寫給王奕之、不知何故、被夾在了幾本不知道多少年沒有翻開過的書里的信。
當著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王奕之,她將四封信瀏覽了一遍。
信中透露的信息並不多,但王奕之覬覦王函之手裡價值連城、每年的盈利足以養活半個王家的作坊、對王函之祖孫三人都起了殺意卻都有。
為這個,她與王奕之爆發了很大的爭吵,是他們夫妻三十多年來吵得最厲害的一次,畢竟,以前的她是不屑與王奕之爭吵的,那會讓她覺得有失身份。
「是,但不止!」王沄點頭:「祖父遠走寧州之後,在寧州買了幾座山,那幾座山之間有一隻有一條路能夠進出的山谷,名為雲棲山谷!」
「在那兒,祖父用了畢生的心血一一建設了三座作坊,織坊、紙坊和琉璃坊!」
王沄微微一笑:「去年市面上出現的『薄如蟬玉潔如雪』的雲棲箋便是紙坊做出來的。」
「至於說織坊……布衣這個字號出售的都是織坊出產的布料。」
這一次,謝靈泉也驚呆了:「這些都是仲林創下的基業?」
王沄點頭。
沒說如論是在建康引起轟動、讓無數貴女貴婦為之瘋狂、搶破頭也想搶一面的琉璃鏡也好,一經面世,就被文人墨客推崇的雲棲箋也罷,都是她接手之後,憑藉著腦子裡的記憶,實驗了幾次就製造出來的。
「仲林大才!」謝靈泉贊了一聲,又嘆息:「王家諸子,恐仲林最為出色了!」
「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王沄一臉的與有榮焉:「祖父是那種天生便驚才絕艷,又勤學苦研之人,他能創下如此基業,絕非偶然!」
「你很敬佩仲林?」謝靈泉看著她,笑:「但我怎麼覺得仲林有點兒怕你呢?」
「那不是怕,是讓著我!」王沄笑:「祖父腦子裡全是些奇思妙想以及如何才能將那些奇思妙想化為現實,對現實存在的很多事情反而察覺不到……」
「這也是有些人能幾十年如一日的算計他,他卻沒有發現的緣故。」
「而我呢,恰恰相反!」
王沄笑:「我沒有祖父的大智慧,只看得到眼面前的……所以,我就把祖父懶得理會的事情盡數接手過來了。」
「這麼一來,祖父就能舒舒服服的鑽研他喜歡的東西去了!」
「我覺得這樣挺好,但祖父卻總覺得我年紀不大就要管那麼多事……又是心疼又是過意不去,就處處讓著我,希望這樣能讓我更高興了。」
「就是因為你接手了,才識破了崔安的真面目,也才沒讓他們算計成功,對吧?」
光是想想如此驚才絕艷的祖孫就被兩個蠢物給禍害了,就讓謝靈泉惋惜到胸口悶疼。
「不,您老人家猜錯了!」王沄搖頭:「我是先發現了崔安的真面目,先發制人,將他們拿下,讓他們伏誅,才把一切接手過來,好讓祖父去做他喜歡做的事情的。」
「所以,崔安和王伯清算計了些什麼,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包括我,對吧?」
謝靈泉看著王沄,看著她點頭,嘆息:「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還如此對我們?」
她指了指將桌子占滿的盒子:「還給我們準備了這麼多的貴重禮物!」
「先聲明哈~」王沄笑得甜甜的:「只有給您的禮物算得上貴重,給其他人的,有些是投其所好,譬如漪姐姐,有些只是禮節而已!」
「之所以有區別,是因為我喜歡您、喜歡漪姐姐,在沒有見到你們之前就喜歡了!」
「至於說大伯祖父做的那些見不得光的事……」
王沄冷笑一聲:「他是他,您是您,不相干的!」
「沄丫頭~」謝靈泉看著她:「他與我是夫妻……」
「我知道的呀!」王沄點頭:「大伯祖母,您這一生最最倒霉的就是嫁了他。天底下有那麼多出色的世家弟子,偏偏是心思陰暗、膽小懦弱、嫉賢妒能的他娶了你……」
「您之大不幸是琅琊王家之大幸!」
王沄看著謝靈泉:「正因為有您,大房才會有幾位才華橫溢的叔伯,要不然,就他……」
謝靈泉深深的看著王沄,她並不能理解王沄為什麼會那麼自然的將王奕之與她、與她的子女區分開來,但她能感受到王沄是真的沒有因為王奕之連帶著也恨上了他們。
她笑了:「聽起來,你對子路他們印象都不錯!」
「幾位叔伯都是在大伯祖母您的教誨下長大的,自然都是好的!」王沄點頭。
謝靈泉才華橫溢、有林下之風,而她所生的四子一女都像極了她。
當然,他們的剛烈也像極了她。
所以,前世羯人攻打琅琊的時候,除了王微之被強行綁著帶走之外,其餘三子皆與她一起戰鬥到最後,慘遭殺害。
王微之和倖存的子侄因此恨極了率先逃跑的王奕之,處處與他作對,其中就包括支持王衍之,尋回王沄並與王沄聯手。
「都是好的?」謝靈泉笑了,戲謔的看著王沄:「也包括子知嗎?」
「當然!」王沄笑了:「事實上,雖然今兒上午被子知叔叔嚇了一跳,但我還是覺得他很好!」
「對了,大伯祖母~」王沄看著謝靈泉:「我主動請纓,說要把子知叔叔動不動就脫光了到處跑的惡習給糾正回來……」
「明天就開始!」
「對非常之人用非常之手段,如果有什麼讓您看不慣的……」王沄頓了頓:「還請您忍著,別插手!」
謝靈泉看著王沄,笑了:「行,不管是手段,你只管使出來就是,長房不會有任何人插手干涉。」
「你若能把他給糾回來,大伯祖母一定好好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