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皺了皺眉,開口:「所以你與柳姑娘結侶,只是為了壓制身體的問題?」
他頓了一下,語氣放緩:「無渡,只要找到玄陰草和赤陽果,煉製出玄陽歸元丹服下後便可痊癒。」
「這兩種靈藥的蹤跡還全無。」江無渡抬了抬眼皮,聲音淡淡的,「徒兒還不如直接結侶,陰陽和合後恢復得更快。」
沈眠抿了抿唇,看向一旁的柳蝶衣:「你這樣只是利用柳姑娘,對她不公平。」
柳蝶衣卻笑了,笑得花枝亂顫:「沈長老多慮了。
在下是合歡宗弟子,最喜歡的便是和擁有純元陽的弟子一起雙修,我不虧的。
而且,江公子可大度了。
答應過我,等結侶後,也不會管著我去找其他男子雙修呢。」
說罷,她偏頭沖江無渡拋了個媚眼。
「你們……」沈眠臉色沉下來,「胡鬧!」
他沒想到這兩人竟是各取所需,結侶完全是利益驅使。
「你們結侶,我不同意。」他的態度很堅決,視線掃向江無渡,「修道之人,結侶是一輩子的事。
是要滴血為盟,立下道侶契約的。
不可如此草率。」
江無渡靜靜聽著,什麼都沒說,臉上卻帶著一絲不為所動的固執。
沈眠暗嘆口氣,對柳蝶衣道:「柳姑娘,我想與我徒弟單獨聊聊。」
「好吧,你們聊。」柳蝶衣聳了聳肩,走到門口時又回頭沖江無渡眨了眨眼,
「江公子,一定要好好說服你師尊哦,我在外面等你的好消息。」
等人走遠,沈眠看向江無渡,苦口婆心道:「無渡,修道之人應以大道為重……」
他講了很多,從修行根基講到心境穩固,從心境穩固講到未來前程。
江無渡一言不發的聽著。
等沈眠說完,他才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師尊不讓柳姑娘幫我,那師尊能幫我嗎?」
沈眠以為他說的是煉製玄陽歸元丹的事,沒有多想便點了頭:「為師可以帶你一起去找那些靈草來煉製。」
江無渡面色平靜,一字一句道:「我是說,請師尊用身體幫徒兒壓制體內的問題。」
沈眠臉色驟變,脫口而出:「放肆!」
「師尊。」江無渡的聲音放低了,用懇求的語氣開口,「就幫幫徒兒這一回,可好?」
他的眼眶泛紅,聲音微微發顫:「徒兒、徒兒一直心悅於你。
找柳姑娘來,只是想試探一下師尊心裡有沒有徒兒。
我與她,根本沒那種可能。」
他往前走了一步,緊緊盯著沈眠的眼睛,語氣里暗含期待:
「師尊一直反對徒兒與她結侶,是不是因為在意我?心裡有我?」
沈眠駭得往後退了一步,厲聲道:「江無渡!你瘋了!我是你師尊,你這是大逆不道!
我與你,絕無那種可能!」
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議事廳里迴響,帶著冷硬與決絕。
「絕無可能?就因為我們是師徒?」江無渡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隨後又不甘心道,
「如果我叛出青雲宗,是不是就可以與你在一起?」
沈眠看著他,重重吐出一口濁氣,聲音淡淡的:「就算你叛出宗門,也是我看著長大的。
我對你,只有師徒情分,也只會是師徒。」
「哈、哈哈、哈哈哈……」江無渡忽然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刺耳。
沈眠聽著,胸口像是壓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江無渡笑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停下來,眼瞼低垂,眼裡閃過暗色。
帶著委屈與不甘,還有壓抑已久的渴望與近乎瘋狂的扭曲。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極力壓制什麼。
片刻功夫後。
他抬起頭,眼裡的情緒已經壓了下去,只剩下平靜的認錯:「是徒兒失言了,師尊恕罪。」
沈眠聽完,表情鬆懈下來。
懸著的心,總算是落回了肚子裡。
他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卻只剩一聲輕嘆。
江無渡已經從脖子上取下一塊玉符,遞到沈眠面前:「這是徒兒在秘境中尋到的一枚護身法器,有溫養神魂的功效。
徒兒一直想送給師尊,今日終於有機會了。」
沈眠低頭看著那枚玉符,玉質溫潤,隱隱有靈光流轉,看著確實是不錯的法器。
但他沒接:「你自己收著,為師不需要。」
他拒絕的很乾脆,聲音冷淡,擺出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
江無渡拿著玉符的手指用力攥緊,眼尾一滴淚滑落下來。
他沒有去擦,就那麼直直看著沈眠,聲音哽咽:「師尊,徒兒真的知道錯了。
徒兒會放下那份不該有的心思,出門尋找壓制本源的丹藥。
等突破到元嬰期後徒兒再回來,下次見到師尊,恐怕是幾百年以後的事了。
徒兒只是想在走之前,給師尊留個念想……
師尊還是不肯收嗎?」
沈眠看著他那張淚流滿面的臉以及攥著玉符微微發抖的手指。
最終幽幽一嘆:「為師收下了,你好自為之。」
他伸手去接,江無渡卻繞到他身後:「師尊,徒兒為你戴上。」
沈眠沒有多想,微微低頭讓他戴。
玉符貼上皮膚,涼絲絲的。
「咔噠」一聲,清脆的機關扣緊聲響起。
沈眠愣了一下,抬手去摸脖頸。
摸到的不是玉的溫潤,而是冰涼的鐵。
他扯了扯,那鐵圈紋絲不動,緊緊箍著他的脖頸,邊緣平滑,沒有任何縫隙可鑽。
他的面色一沉:「這是什麼?」
江無渡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層平靜的外殼碎了個乾淨,露出底下能吞噬人的暗潮。
他一錯不錯地盯著沈眠,嘴角帶著笑,眼裡卻沒有溫度:「這奴印項圈還挺適合師尊的,徒兒早就想給你戴上了。」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了太久的瘋狂:「是師尊不對,一次又一次地躲著我,你就這麼不想見到徒兒?
徒兒到底是做錯了什麼,讓你厭惡到閉門不出?」
沈眠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為師沒有厭惡你。」
「你騙人!」江無渡嗓音嘶啞,「徒兒多少次傳訊給你,懇求見你一面,你都沒有理會。」
他周身金丹期的氣勢暴漲,桌上的杯碗茶碟搖搖晃晃摔落在地,發出瓷器碎裂的聲響。
「師尊,你看看我這一身金丹期的修為。」江無渡咬著牙,聲音發顫,「為了能見到你,我只能不斷修煉。
本以為突破金丹期後能得你一句半句的誇獎,你卻寧可去五師伯那裡喝酒,也不願見我一面!」
他的眼睛紅得像浸了血,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徒兒沒有辦法,只能用這種方式留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