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忱剛要開口，就聽到楚茉說出「褻衣褻褲」這四個字，他捂著嘴猛的咳嗽兩聲，耳尖微微泛紅。
「郡主，我覺得這筆生意，不太划算。」
楚從寧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猛的尖叫一聲，恨不得上前把楚茉的嘴巴給縫起來。
「楚茉，你是個女子，你怎麼能當著兩個男子的面說這些。」
在大晉朝，貼身衣物這種事只能和自己的夫君聊，楚茉怎麼能這麼……這麼的……膽大妄為。
楚茉也知道自己一個女子跟他們談這兩個詞有點不太好。
她輕嘆了一聲，「你們先別激動，先聽我說嘛。」
「女子穿的貼身褻衣是前後兩塊軟布拼接而成，配有細細的肩帶，只能護住前胸後背，遮擋住要害之處。」
楚茉忽略雅間裡宗忱和楚從寧爆紅的臉色，一本正經的開口。
「唯一的缺點便是版型寬鬆拖沓，毫無塑形可言，穿在身上松松垮垮，襯得身形毫無線條。」
「也正因如此，大多數女子平日裡都不敢做大動作，只能收著身子、邁著細碎小步。」
「世家貴族的小姐反倒無所謂，日日養在深宅，事事都有下人伺候，不用操勞勞作，這般寬鬆衣物倒也無礙。」
「可尋常百姓人家不一樣，家中無論男女都得下地操持，洗衣做飯，女子更是里外忙活。」
「她們身上穿著的貼身衣物松垮沒有束縛，稍微彎腰，抬手，快步走動便四處走形，遮不住身形不說，行動起來處處礙手礙腳，多有不便。」
頓了頓，楚茉看著宗忱認真起來的神色，知道他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繼續說道。
「冬季的話，衣裳層層疊疊穿得厚重繁多，褻衣褻褲寬鬆簡陋的弊端倒也遮掩得住，勉強能湊活度日，倒不算難堪。」
「可到了酷暑炎熱的夏季，一切弊端就暴露得徹徹底底。」
「尋常普通百姓家，根本沒有財力和條件開鑿冰窖，儲藏冰塊，盛夏只能硬生生挨著燥熱。」
「因為褻衣褻褲的松垮，她們不敢穿的太少，只能忍著悶熱里三層外三層的穿著。」
說到這裡楚茉眸光澄澈的看著宗忱，一字一句清晰說道。
「宗忱，你可以查一查，每年夏季被熱死的人是不是大多數都是女子？」
大晉朝雖然國力強盛，但每年依舊有很多人被熱死，被凍死，被餓死。
死的這些人都是出身窮苦的底層人。
楚茉從有記憶起就是乞丐，她比大多數人都知道底層百姓過得有多艱難。
尤其是女子。
炎熱的夏季，她們因為身上的貼著衣物寬鬆不敢穿的太少，因為她們需要幹活四處走動。
若是勞作之時衣料滑落出醜被旁人看到了，閒話是免不了的。
而一句閒話，就能毀掉一個女子的終身。
楚茉想賺銀子，可除卻私利，她心底還藏著一份旁人沒有的念頭，她想著憑自己微薄之力，能不能稍稍改變一些陳舊的東西。
她畫的圖很清晰，成本也不需要幾個銀子，若是這些褻衣能出現大晉朝，就能免去她們沒有必要的苦楚。
起碼不用在炎熱的夏季裡面層外三層的把自己裹起來，就怕哪裡走光了。
宗忱目光驟然震撼。
他原以為楚茉鑽研硝石製冰，盤算生意盈利，不過是喜歡錢財，為自己謀利罷了。
卻從未料到，她心裡竟然還有這種想法。
宗忱深深看著楚茉。
「我明白了，郡主放心，這筆生意我會做下去。」
這不是長期生意，甚至可能會有虧損。
因為一旦郡主畫的圖中的褻衣出現在大晉朝，為了省銀子，很多百姓可能會自己模仿動手縫製。
他是個生意人，不划算的買賣，他是堅決不做的。
但看著面前用硝石製作的冰塊，還是點頭同意了。
若是他不同意，不會失去郡主這個合作夥伴。
但是後續郡主有什麼好東西，也不會拿出來了吧。
楚茉見他一口應允答應下來，心頭懸著的石頭落了地，眉眼瞬間舒展，開心地笑了起來，一時忘了男女之間的禮數，下意識往前遞出一隻手，清亮出聲。
「好啊，那就合作愉快。」
宗忱垂眸看向那隻伸到自己面前，纖細白淨的手掌，整個人微微一怔，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這是什麼意思？
楚茉瞧見他呆愣的模樣，這才猛然回過神，想起現在是大晉朝，男女有別。
她臉頰微微一熱，連忙將手收了回來，輕咳一聲掩飾尷尬，轉開話題。
「現在是夏季，我們先籌備製冰的生意，後續我畫的那些圖紙可以等夏季過去後再來籌備。」
宗忱也緩緩回過神，心底莫名泛起一絲奇異的酥麻。
他長這麼大，倒是很少遇到這般坦蕩直白地與自己示好的女子。
他壓下心頭紛亂的思緒，輕聲開口。
「可以，首先是硝石的貨源，硝石不算名貴藥材，但大批量採買，必須尋可靠的藥行長期供貨，壓低進價，才能保證利潤。」
宗忱神色冷靜，一條條細細盤算起來，「其次是場地，製冰需要陰涼避光的小院，不能人來人往，免得法子泄露。」
楚茉微微頷首，看著宗忱眼底滿是欣賞。
果然啊，聰明又認真做事的男人就是賞心悅目。
宗忱假裝沒看到楚茉盯著自己的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淡定開口。
「貨源交給我，京中各大藥鋪掌柜我都相識，大批量拿貨能壓下不少價錢。」
「至於場地，我城外恰好有一處閒置別院，偏僻安靜，用來製冰再合適不過。」
楚茉：「可以，我相信你。」
楚從寧看了看楚茉，又看了看宗忱，雙手抱在胸前，鼓起腮幫子，滿臉不悅的插在兩人中間。
「我也要入股，這件事見者有份。」
楚茉伸手，「可以啊，給銀子。」
銀子楚從寧身上有，但不多。
「你要多少？」
「你有多少？」
楚從寧想了一下，「我身上大概兩三萬兩吧。」
「噗——」
楚茉差點沒被自己口水嗆死，「你怎麼這麼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