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將做好的點心,小心用油紙包好,又細心地放在了黎明澈的書箱裡。青竹將書箱拎起,見黎明澈與蘇玉吃完了早膳,便安靜的跟在了二人身後。
馬車上,黎明澈靠在蘇玉肩頭,眼皮再一次忍不住耷拉下來。
蘇玉嘆了口氣,取過一旁的薄荷膏,指尖蘸取少許清涼的膏體,輕輕點在黎明澈的太陽穴上和鼻尖。
涼爽的感覺瞬間讓黎明澈一個激靈,睡意頓時消散的無影無蹤。
「夫君,換個方法吧,這薄荷膏雖能提神,味道卻有些沖鼻。」黎明澈蹙了蹙眉,有些委屈地嘟囔道。
「這是快速提神的法子」蘇玉笑著捏了捏他的鼻尖「很快就到白雲書院了,你若再睡過去,小心你的夫子罰你。山長罰你的百遍你還沒抄完呢」
黎明澈長嘆一聲,千金難買早知道。他要是早知道給他公爹哭訴會造成這麼大的後果,他打死都不會去告那一狀。
真是自作聰明,自作孽不可活,自.....
馬車到了白雲書院門口,蘇玉牽著他走了進去。
他的小傢伙為他爭來了他可以堂堂正正踏入這裡的資格。
昔日那些輕蔑的目光,如今皆化作了敬畏與艷羨。
蘇玉挺直了脊背,牽著黎明澈的手並未鬆開半分,而黎明澈也緊緊牽著他的手,十指相扣間傳遞著無聲的堅定與溫情。
直到來到學堂門口,蘇玉停下了腳步,捏了捏他的臉
「去吧」
「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昂,除了晚秋送的東西之外,無論誰以我的名義給你東西,你直接將人扣下審問」黎明澈叮囑
「好」蘇玉笑著應下
「好好喝藥,好好吃飯,早點兒來接我」黎明澈又叮囑
「好,快去吧」蘇玉點頭
黎明澈這才一步三回頭的走進了學堂,青竹嘴角微不可察的一抽,跟這進入將書箱放在了黎明澈的書桌上,也默默的退了出去,在廊下守著。
看著蘇玉離開後,黎明澈這才將文房四寶從書箱中取出,整齊地擺放在案頭。
介於他昨天英勇的行為,同窗們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幾分敬畏,沒人再敢輕慢於他,反倒有幾個人湊了上來,跟他寒暄了起來。
「黎師弟,昨日那番言辭,當真是擲地有聲,令師兄們佩服不已。」一名身著藍衫的同窗拱手笑道「不知黎師弟可有空閒,今日課後,師兄們想請師弟去福客來一聚,共敘同窗之誼」
「抱歉師兄,下學後我夫君會來接我,怕是要辜負了師兄們的好意了。」黎明澈微微欠身,語氣溫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疏離。
他的百遍弟子規還沒抄完呢,哪兒有空閒時間去聚餐?
「沒事,等黎師弟什麼時候有時間,咱們再聚也一樣」身著藍衫的同窗笑著說「黎師弟,我名丁文遠,這位是趙明軒,另一位是王承志。日後若有什麼難處,儘管開口。」
黎明澈禮貌地點頭致意「多謝丁師兄好意,日後若有用得著師弟的地方,也請師兄們不吝賜教。」
幾人又寒暄了幾句,直到夫子進來,喧鬧的學堂瞬間鴉雀無聲。
黎明澈不著痕跡的向後瞟了一眼,發現昨天挨揍的兩人並沒有來,想了想自己下手,嗯,確實重了些。
他收回思緒,端正坐姿,凝神靜聽夫子授課。
大燕朝的科舉制度中,縣試考四書義、五經經義、論、判、誥、表;
府試跟縣試大同小異,只是難度加深,行文要求更為嚴苛;
院試考四書義2篇,五經義1篇,論,時務策。
院試考中之後就是秀才了,有了秀才功名,便算是入了士紳階層,不僅免了徭役賦稅,見了官也不必下跪。
之後便是鄉試、會試與殿試。
鄉試固定三場,第一場四書義3篇,五經義4篇;第二場,論1篇,判5道,誥、表各1篇;第三場則考時務策5道。
中榜則為舉人,自此便有了做官的資格。
會試在京城舉行,由禮部主持,各省舉人皆可赴考。題型、場次和鄉試完全一樣,中榜則是貢士。
殿試由皇帝親自主持,只考時務策一道,中榜者分三甲,一甲三名,賜進士及第,狀元、榜眼、探花;二甲若干名,賜進士出身;三甲若干名,賜同進士出身。
黎明澈現在所在的學堂就是學習縣試內容的。夫子講得深入淺出,從破題到承題,再到起講、入手,層層剖析,將八股文的章法結構拆解得明明白白。
他聽得認真,手中的筆也未停歇,在草稿紙上勾勒出文章的骨架。
「黎明澈,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何解?」夫子看向黎明澈問
黎明澈微微思考了一番,起身,恭敬答道:「回夫子,此語出自《論語·泰伯》。意為不在那個職位上,就不去考慮那個職位上的事。
弟子以為,這並非教人冷漠旁觀,而是強調各司其職、恪盡職守。若人人皆能安守本分,做好份內之事,則上下有序,政令暢通,此乃治國之基石。
然,『不謀』非『不知』。士子雖未居廟堂之高,卻需懷憂國之心。
知天下大勢,明民生疾苦,方能於他日登臨高位時,運籌帷幄,決勝千里。故『不謀』是守禮,『知』是修身。二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夫子捋須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善。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你既懂守禮,又懷遠志,甚好。坐下吧。」
一堂課在夫子的抑揚頓挫中悄然流逝。待夫子說了休息後,學堂內頓時響起一片如釋重負的嘆息聲。
黎明澈早就餓了,從書箱裡拿出晚秋做的點心,邊看書邊吃了起來。
休息了一炷香的功夫,第二堂課隨即開始。這堂課講的是《孟子》中的「性善論」。夫子引經據典,從「孺子入井」之惻隱,講到「四端」之初萌。
中午書院有餐食,黎明澈在家吃慣了精細的家常口味,對書院那大鍋煮出的糙飯便有些難以下咽。
但還是勉強將打的飯菜吃完了,畢竟他現在是真不抗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