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沈歡夫夫起身朝著蘇玉和黎明澈敬酒。
「陛下,君後,臣敬二位一杯,願二位歲歲年年,常如今朝。」謝珩朝著兩人恭敬的舉杯,目光溫和地落在蘇玉身上,又轉向黎明澈,眼底帶著幾分真切的祝願。
沈歡亦跟著舉杯
「陛下與君後琴瑟和鳴,是天下人的福氣。臣祝您二位,歲歲常相見,年年共此時。」
蘇玉舉杯回敬,笑意溫潤:「謝卿與沈卿有心了。朕與君後能得二位良臣相伴,亦是社稷之福。」
有了謝珩與沈歡的打頭,群臣開始紛紛起身,舉杯向蘇玉與黎明澈敬酒。
一時間,廣場上「陛下萬歲」「君後千歲」的祝禱聲此起彼伏,氣氛熱烈而莊重。
蘇玉含笑一一應下,酒盞雖淺,卻杯杯沾唇,以示對臣子們的尊重。
倒是黎明澈聽到有祝福蘇玉的話,大手一揮直接賞。
於是乎,一圈下來,群臣幾乎又收了一筆不小的賞賜,謝恩聲此起彼伏,連帶著席間的氣氛又熱了幾分。
蘇玉側過頭,看著他這副豪氣萬丈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壓低聲音道:「又散出去不少!」
自從那年宴會,群臣好像打開了賺錢的機關,但凡宮內舉辦宴會,都絞盡腦汁的想些祝福蘇玉的話,好從黎明澈手裡討些賞賜。
祝福的詞彙都快被翻爛了,什麼「福壽安康」「萬壽無疆」「千秋萬歲」輪番上陣,甚至還有人別出心裁地編了四六駢文,把蘇玉誇得天上少有、地下無雙。
黎明澈聽得高興,賞得也痛快。
所以,對群臣而言,最盼望的,就是宮內辦宮宴。
「他們都在祝福阿玉,我自然要賞。阿玉是天下人的君,也是我的君,他們敬你,我便高興。」黎明澈笑眯眯的夾起一塊兒軟糯的筋肉餵進了蘇玉口中。
蘇玉下意識的嚼了嚼,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盤畏著的色澤紅亮的筋肉,眨了眨眼。
「熊掌?」
黎明澈點了點頭,又夾了一塊遞到他唇邊:「用蜜汁煨了整整一日,軟糯甘香,你嘗嘗看合不合口。」
「每桌都有?」蘇玉忍不住看向下面
「只有你有。」黎明澈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得意「旁人是鹿筋,獨你這份是熊掌。顏色一樣,誰也看不出來」
「桌上這些菜,都是偽裝過的?」蘇玉又問
「嗯。」黎明澈又夾了一筷子菜,聲音壓得更低「我提前半個月從山莊弄了些好東西進宮,晚秋做的時候特意把每道菜的形色都調得與旁人無異,只在你這一份里換了食材。」
要不是他家阿玉不喜奢靡,他都想將望月山莊裡的一切復刻在宮內呢。
都是整個國家的主人了,吃穿用度還不能奢華一些,那也太委屈阿玉了。
蘇玉雖說習慣了自家小傢伙對自己無微不至的呵護,但這種場合下的偏愛,還是讓他整顆心都暖得發燙。
台下群臣觥籌交錯,台上兩人卻在這方寸之間,藏著只有彼此知曉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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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宴會進行到高昂時,變故陡然發生。
原本跳得花枝招展的舞姬們袖中寒光乍現,數道銀芒直逼高台。
黎明澈幾乎是本能地將蘇玉往身後一護,袖袍翻卷間,一道勁風掃過,最前面的幾枚短箭叮叮噹噹落在地上。
隨後宴會便亂了起來,群臣驚起,杯盞碎裂聲與驚呼聲交織成一片。
舞姬們朝著高台撲來,眼中再無半分媚態,取而代之的是凜冽殺意。
不知誰喊了一聲「護駕!」
黎明澈已反手將蘇玉護在身後,另一隻手順勢抄起案上的銀箸,手腕一抖,兩根箸子便如流星般激射而出,正中兩名舞姬的肩胛,將她們釘倒在地。
緊接著他足尖一點,身形如鬼魅般掠入人群,掌風所過之處,舞姬們紛紛倒地。
有數道黑影從殿頂俯衝而下,直取蘇玉。
蘇玉卻紋絲不動地坐在原處,專心吃著他的熊掌,仿佛周遭的刀光劍影與他毫無干係。
黎明澈眸光一沉,身形驟然迴轉,數根金針脫手,化作點點金光沒入黑影眉心,那幾道俯衝的身影在半空中驟然僵滯,隨即如斷線木偶般墜落在地。
殿內霎時靜了一瞬,不少人看著高台上那抹從容的身影,心中敬畏又添了幾分。
黎明澈負手立於殿中,衣袂無風自動,目光掃過滿地狼藉,聲音卻平靜得聽不出半分波瀾:「拖下去,嚴加審問。」
他話音落下,殿外早已候命的禁軍魚貫而入,將那些倒地的舞姬與黑影一一拖走,殿內的血跡被迅速擦拭乾淨,碎裂的杯盞也被無聲撤下,仿佛方才那場驚變從未發生過。
禮部尚書的臉都青白了,戰戰兢兢地出列,跪在地上請罪。
壽宴上的歌舞都是禮部安排的,出了這等紕漏,他難辭其咎。
謝珩也臉色難看的出列跪在了地上,禁軍護衛現在歸他管,出了這等事,他同樣脫不了干係。
蘇玉放下銀箸,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目光從滿殿狼藉上掠過,語氣卻帶著幾分漫不經心:「都起來吧,今日是朕與君後的生辰,諸位愛卿不必如此惶恐。
歌舞之事,禮部雖有失察之責,但幕後主使才是罪魁禍首,禮部與禁軍雖有疏漏,卻也是被人鑽了空子,罰俸三月,以儆效尤便是。」
禮部尚書與謝珩叩首謝恩,各自退下。殿內氣氛卻再難恢復方才的歡騰,觥籌交錯間,都帶著幾分壓抑。
黎明澈表面平靜無波,但熟悉的人只要看一眼他的眼神就知道,這人殺心又起了。
「好了,你不是將我保護的很好嗎?氣什麼?」蘇玉笑著將一塊兒熊掌餵進黎明澈口中。
黎明澈下意識地嚼了兩下,喉結微動,眼底的殺意卻未散盡。
「我現在是皇帝,哪個皇帝不會被刺殺幾次?你不是一直守在我身邊嗎?有你在,我出不了事。」蘇玉的聲音帶著幾分哄勸的味道,指尖輕輕拂過黎明澈的手背,像是在安撫一頭隨時可能暴起的猛獸。
黎明澈垂眸看著手背上那根白皙的指尖,眼底的戾氣終於緩緩褪去幾分,卻仍帶著一絲未消的沉鬱
「明日我親自審,我倒要看看,誰活的不耐煩了,敢刺殺你!」
「好,那現在先消消氣?嗯?」蘇玉笑著又夾了一筷子菜遞到他唇邊,語氣裡帶著幾分縱容的寵溺「你這一生氣,滿殿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了。」
黎明澈聞言,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就著他的手將那口菜吃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