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安的眸子猛地縮緊了。
他攥著對方手腕的手指像被燙了一下，猛地鬆開。
那截雪白的腕子被他攥出了一圈淺紅印痕。
"啪。"
唐十一空出來的那隻手抬起來，結結實實扇在了陳硯安臉上。
桃木劍"鏘"地一聲自己出鞘了。
劍身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寒光，直直朝唐十一刺去。
劍穗上的八卦墜子嗡鳴不止，五枚銅錢叮噹亂響，像一群被激怒的馬蜂。
陳硯安著急：
"歸止——！回來——！"
陳硯安猛地抬手，五指凌空一抓，桃木劍在距唐十一眉心三寸處硬生生剎住。
歸止嗡嗡震顫，像一頭被勒住韁繩的烈馬。
陳硯安手腕一翻，歸止"嗖"地一聲飛回他掌中，被他倒握著按進鞘里。
陳清微已經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把抓住唐十一那隻扇人的手，緊張地翻來覆去檢查。
"卿卿你手疼不疼？你打我哥幹什麼，你打我呀！你打我勁兒大，我又不疼。"
他轉過頭，對著陳硯安又是道歉又是解釋："哥你別生氣，卿卿他就是脾氣急——」
「你方才說他的畫丑，他記仇呢，你別跟他計較——"
陳硯安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看著唐十一的臉，那張臉隱在紅傘的陰影里，垂著眼。
唇線繃得緊緊的，下頜微微揚起，像一隻被惹毛了、又懶得真的跟人計較的白貓。
花瓣還在從他身上往下飄，沾在陳清微的頭上，陳清微渾然不覺，只顧著揉唐十一那隻扇人的手。
有一絲燒心鑽肚的.........嫉妒。
「抱歉。」
陳硯安忽然彎下腰，認認真真地朝唐十一鞠了一躬。
於是，唐十一被他搶走了視線。
"對不起。"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絲旁人聽不出的啞，"方才那幅畫，我說丑——，是我說錯了。"
他直起身，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畫裡那個，確實不像你。"
唐十一的眼皮終於動了一下，那雙垂著的眼睛抬起一線，露出一截極淺的、淡琥珀色的瞳。
陳硯安急切地往前邁了半步，微微側了一側身，把方才挨了巴掌的那半邊臉不自覺地往前送了一送。
唐十一的手指動了動。
陳硯安的心提了一提。
唐十一的手果真抬了起來，五指微張，帶著一股涼風，朝著陳硯安那半邊臉——
"卿卿！！"
陳清微一聲正氣凜然的斷喝，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
"你太壞了！"
陳清微雙手叉腰，瞪著唐十一，眉頭皺得像兩條毛毛蟲，"我哥都說對不起了，你怎麼還打人？我對你好失望！"
被凶的唐十一垂著腦袋，一臉委屈。
那個綠茶道士，裝出一副想被打的樣子，其實是故意害他被凶的吧。
討厭死了。
系統058冷笑：「不好意思，這裡沒人點麥當勞。」
紅傘微微側了一側，重新遮住了大半張臉。
唐十一往後退了半步，身形在霧氣里淡了一分。
陳硯安急了。
"陳——清——微——！"
他聲音猛地拔高。
你別壞他好事！！你不挨打，別人還要挨打呢。
哦，你是天天在家裡享受夠了，珍饈吃遍了，也不能把別人的盆給丟了啊。
飽漢子不知道餓漢子飢。
陳清微被他吼得一哆嗦，縮了縮脖子，滿臉委屈地轉過頭："哥……你凶我幹什麼？"
陳硯安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手伸出去，指尖堪堪擦過一片正在消散的紅梅花瓣，花瓣在他指縫間碎成了粉末。
唐十一完全隱入了黑暗。
靈堂的方向，兩盞長明燈跳了一下，重新亮起來，穩穩地燃著。
"哥你吼我幹什麼嘛……」
「卿卿打你是不對，可你方才罵他畫丑也不對啊……我好不容易哄他出來見你，你看你——"
"閉嘴。"陳硯安說。
陳清微閉上嘴，用一雙濕漉漉的、委屈的眼睛看著他哥。
陳硯安深吸了一口氣，偏過頭，朝靈堂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每天都這樣？"
"哪樣？"陳清微問。
"——出來見你，然後回去。"
陳清微撓了撓頭："也不是每天。」
「卿卿怕光，白天不出來，只有入夜了才肯露面。」
「我前兩天守靈，他就坐在棺材蓋上陪我，也不說話，就撐著那把紅傘坐著。"
他說著說著，臉上又浮起那種傻乎乎的笑，"哥你不怕他吧？我就說你不用怕的，卿卿可好了——"
陳清微嘴裡突然「咦」了一聲，停止了話頭，湊到陳硯安耳邊小聲問。
"哥，你耳朵怎麼紅了？是不是方才卿卿扇你的時候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