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內,燈光慘白刺眼。
張魁被銬在審訊椅上,鼻青臉腫,嘴角破裂腫脹,模樣極為狼狽。
看到靳迦陌陰沉著臉走進來,他扯動嘴角,肌肉牽動傷口讓他疼得抽搐了一下,卻依舊擠出一個陰惻惻的笑:
「喲,來了?」
靳迦陌站在他對面,一身尚未散盡的血腥戾氣令周遭的空氣都變得危險而黏稠。
「說!」
一個字,從牙縫裡擠出,帶著冰碴。
張魁嘿嘿低笑起來,攤了攤手。
「好嘛好嘛,別這麼凶,我告訴你還不行嘛,我們啊~把他關在一個屋子裡,然後把那些抓來的、不肯合作的人,當著他的面,來點小懲罰。」
「那血啊,就濺在他白白嫩嫩的小臉上……他一開始還會哭,會尖叫,後來嘛,就只是睜著那雙漂亮的眼睛,空洞洞地看著,不哭也不鬧,一動不動地像個碎了的瓷娃娃,哈哈……哈哈哈……」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字字句句都如同鈍刀割肉,惡意地欣賞著靳迦陌驟縮的瞳孔以及眸間瞬間爆開的血絲。
「還有呢,我們每天不定時在他耳邊用最大音量放各種慘叫、求饒,讓他分不清白天黑夜,分不清現實和噩夢。」
「心情不好的時候就踹兩腳……嘖嘖,那時候他細皮嫩肉的,身上留下的印子可好看了……」
「本來嘛,我們還弄到了點新『貨』,想給他也試試……」
張魁遺憾地咂咂嘴,「可惜啊,救援得太及時了,沒玩盡興。」
靳迦陌眼底的血色越來越濃,額角暴起的青筋猙獰而駭人,恨不得當場斃了張魁!
但——還有二十多條人命懸而未決!他不能!
張魁看著他這副極力隱忍的樣子,臉上得意更甚,慢悠悠地吐出最後一句:
「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靳迦陌心頭重重一跳,脊背頓時竄起一股透骨的惡寒。
幾乎是同時,口袋裡的手機鈴聲尖銳地響了起來,屏幕上閃爍著「劉勁松」的名字。
電話那頭,劉勁松的聲音帶著任務完成後的疲憊,但疲憊之下,壓著更深重的不忍:
「人質藏匿的位置……找到了。」
然而,這個本該帶來解脫的消息,反而讓靳迦陌更加不安。
緊接著,劉勁松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種幾乎難以啟齒的艱澀:
「但是……小霰他,他不見了……」
靳迦陌腦子裡「嗡」的一聲,擠壓的血氣轟然衝破了那根死死繃緊的弦,眼前猛地一黑。
他五指死死摳住審訊桌,支撐著幾乎要垮塌的身體,聲音嘶啞變形。
「你……說什麼……?!」
劉勁松的聲音帶著痛惜和憤怒。
「我們收到了一個匿名信息,直接標出了人質位置!但緊接著我們就發現了不對!信息源很詭異,我們第一時間趕到技術科……結果發現王姐被人打暈在地,小霰……小霰不見了!門口監控有五分鐘被強信號屏蔽,什麼有效畫面都沒留下,現在……」
「去找林暉!」
靳迦陌嘶吼著打斷劉勁松,聲音破碎而暴戾。
劉勁松明顯愣了一下,雖充滿疑惑,但基於對靳迦陌的信任和此刻事態的緊急,連忙應道:
「林暉?你……好!我立刻去!」
電話被掐斷,發出急促的忙音。
靳迦陌緩緩抬起頭,赤紅的目光如同擇人而噬的野獸,死死釘在對面那張得意獰笑的臉上!
是他想錯了……
大錯特錯!
他一心只想著必須儘快救出那些人質,才能徹底斷絕用阿霰去交換的可能,卻因為太過在意、太過焦灼而陷入了致命的思維誤區!
張魁以自身為餌,在這裡用阿霰血淋淋的過去牽制他,不是為了拖延救人時間,而是為了給林暉創造時機!
而他那通確認安全的電話……那個接電話的「王琳晴」……
根本不是本人!
呵……
他竟然……竟然沒有察覺!像個傻子一樣!踏進了這個圈套!
如果他沒有過來……
如果能再多一絲警惕,第一時間去找阿霰,守在他身邊……
「嗬……嗬……」
靳迦陌的喉嚨里發出粗重急促的喘息,口腔中瀰漫開濃郁的鐵鏽味——他生生咬破了自己內壁。
他一步步逼近張魁,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燃燒的炭火上。
「砰!」
沒有任何預兆,一記重拳狠狠砸在張魁的腹部!
張魁身體猛地弓起,劇烈地抽搐著,卻仍從齒縫間擠出染血的嘶鳴,斷斷續續地挑釁:
「咳……你他媽……別忘了……『藍蝶』工廠……還有組織……只有老子……知道……打死我……你們……屁也……撈不著……」
他在賭,賭靳迦陌的底線!
賭他不敢為了私仇,放棄那些至關重要的情報和可能牽連更多的線索!
靳迦陌揪住他汗濕染血的衣領,將人連同審訊椅硬生生拽起來,扯到自己眼前!
兩人鼻尖幾乎相抵,能清晰看到對方眼中扭曲的倒影。
靳迦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是一片焚毀一切的猩紅死寂。
緊接著,另一記更加凶戾、更不留餘地的拳頭,重重砸在了張魁已經變形腫脹的下頜上,伴隨著骨骼碎裂的悶響。
張魁眼球暴突,連一聲悶哼都未能發出,腦袋一歪,昏死過去。
靳迦陌手一松,任由他如同爛泥般癱軟在地。
他沒瞥一眼地上的垃圾,轉身衝出審訊室。
極致的憤怒之後,是極致的冷靜。
對方處心積慮布下這個局,絕不會讓他輕易找到阿霰。
毫無頭緒的盲目追蹤,只會浪費最寶貴的黃金救援時間,正中敵人下懷。
而且……
他的阿霰,從來都不是禁錮在象牙塔里的、完全無助的易碎品。
在那封閉脆弱的外殼之下,是曾經驚艷眾人的超高智商。
阿霰……一定給他留下了線索!
靳迦陌疾沖至那個熟悉的房間,房門洞開,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凌霰白身上那股乾淨獨特的氣息。
他唇線繃得發白,自責與悔恨宛若帶著毒刺的藤蔓,死死絞緊心臟。
是他的疏漏,是他沒有保護好阿霰……
靳迦陌狠狠抹了一把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隨後開始一寸寸搜尋。
桌面、地面、床鋪、畫架……
他找得又快又細,指尖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拂過每一個可能藏匿信息的縫隙和平面。
突然,他目光猛地一滯,定格在畫架下方、靠近牆角的陰影里——
那裡,靜靜躺著一小截斷掉的紅色彩鉛筆芯。
阿霰……
靳迦陌胸腔一窒。
他之前給阿霰買過一套最高級的彩鉛,但因為阿霰習慣用炭筆,那套彩鉛幾乎原封未動,被妥善收在抽屜里。
紅色……在這種時候斷掉……
他猛地抬頭,視線投向畫板,最上面是一張嶄新的白紙。
他快步上前,在畫架的各層隔板和抽屜里快速翻找著。
終於,在畫架最底層,他找到了一張用炭筆勾勒出的圖畫——依舊是黑白色調,但在這片灰黑之中,有五個用鮮紅彩鉛重重標出的點!
似凝固的血,極其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