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溪緩緩起身。
低頭自嘲一笑。
原來——
是這樣啊。
她往小巷子外頭走，身後卻忽然傳來顧野的聲音，「去哪？吃飯了。」
顧野看著溫溪搖搖欲墜的身子，眉頭緊緊的蹙起。
他走過去，低頭看了溫溪一眼，「怎麼了？哪裡難受？」他伸出手，往溫溪的額頭上貼。
溫溪步子後退好幾步，眼神顫顫看著顧野。
顧野壓了壓眉頭，不喜歡她這麼避開自己，有外人在，他壓著怒，「又怎麼了？祖宗。」
溫溪說：「我想回學校。」
顧野看了眼時間，「吃了飯去，東西忘拿了？待會兒我陪你回去。」
溫溪搖頭。
顧野以為她還在因為之前的事情鬧脾氣，把人往邊上帶了帶，「姑奶奶，你氣性也太大了，脾氣比我一個男人都大，先進去吃飯。」
顧野拉著溫溪的手腕。
溫溪掙了掙，沒掙開，被拉著帶進去。
私底下，溫溪怎麼耍小脾氣都可以，但是外人在的時候，她不會跟顧野鬧脾氣，讓顧野丟臉沒面子。
她好好的坐在凳子上。
胖女人跟常柔在說話，看見溫溪進門，兩人頓了好一會兒。
顧野電話響了，有個急活，小六他們帶著工具出去的，有點搞不定，顧野叉著腰站在門口跟小六說細節。
路過溫溪的時候，抬手，在溫溪的頭頂上揉了揉，指著一邊的肉菜，低聲說：「別光吃青菜，吃肉。」
說完才出去。
常柔見狀，跟顧野的小姑姑左秀跺了跺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低聲說：「顧野什麼意思啊，我都自己上門跟他相看了，他還不鬆口，轉頭對個狐狸精這麼好，他是不是看上別人了？」
左秀偏頭看了眼溫溪，又看了眼站在門口的打電話的顧野。
坐在桌邊，問溫溪，「你哪來的？」
溫溪吃著米飯，不敢打擾顧野的好事，輕聲說：「我阿爸是這裡的小工，我在這裡借住的。」
顧野在門口打電話，轉過頭來就聽見溫溪這句話了。
他皺了皺眉頭。
左秀心裡安定一些，跟常柔使了個安心的眼神。
常柔於是坐在溫溪的另外一側，她盯著溫溪的胸，問，「你幾歲了？」
溫溪說：「十九。」
常柔被噎了一下，十九……胸這麼挺翹……
她抿了抿唇，手在桌子底下揉搓，低聲說：「胖嬸，這可不行，家裡放個黃花大閨女，這婚怎麼結？我們裡頭的人知道，這是小工的女兒，外頭的不知道的， 還以為顧野養小情兒呢，我家裡也不會肯的。」
左秀聞言，立即笑眯眯的說：「你說的哪裡話，這要是結婚了，家裡房間肯定就不能外借了，顧野這孩子穩重，做事不會這麼沒譜的。」
常柔聞言，沒說話，轉頭看溫溪。
溫溪懂了，這是要她表態。
她緊了緊手裡的筷子，輕輕笑了一下，「嗯，我學校有宿舍，不會在這裡久留。」
常柔鬆了口氣。
溫溪怕人家不安心，又輕聲補充了一句，「我跟顧野沒什麼，我把他當哥哥，他心好，收留我幾天，我今天回來，就是要搬東西走的。」
常柔聞言，臉上的笑意拉的更大了。
齊悅在門口聽見溫溪這話，也詫異的挑了下眉。
她還以為，鄉下來的小孩，最會撒嬌撒潑，顧野對於目前的溫溪來說，挺有錢的，她居然真的捨得走。
左秀起身的時候，笑眯眯的，跟溫溪低聲說：「顧野脾氣大，可確實是個顧念舊情的人，他肯定不會主動開口要你走，姑娘，我瞧你是個懂事的，你顧野哥年紀大了，總要結婚的，你主動說離開，讓他心裡鬆快些，他收留你，是好意，你也得懂事，對不？」
顧野掛了電話走進來時，就見小姑姑圍著溫溪。
溫溪纖細的手握著筷子，輕輕的點頭，說：「嗯。」
左秀樂滋滋的帶著常柔走了。
常柔還有點捨不得，一步三回頭。
左秀樂呵呵的，跟常柔說：「瞧什麼呢，回頭有你瞧的， 日後過來多走動，我顧家這小孩兒，是個不可多得的，你可得抓牢。」
兩人走遠了，溫溪沒聽見常柔的回答。
不過想必是歡喜的。
溫溪手裡握著筷子，看了眼顧野。
顧野長的其實很好，很英氣的長相，不怒自威，聲音沉沉的，不笑的時候，顯得很兇。
可他實際上，脾氣很好，心也好。
溫溪覺得遺憾，可心裡也為他高興，如果他真的喜歡那個姑娘，她應該為他高興的。
顧野是很好的人，就應該得償所願。
顧野隨意吃了飯，齊悅說沒戲看回去了，顧野沒搭理，指了指大碗裡的紅燒排骨，「特意給你做的，試試看。」
顧野是個粗人，可做飯手藝居然很好。
溫溪就饞這一口紅燒排骨，夾起一小塊放進嘴裡時，溫溪想，以後吃不到了。
飯後，顧野記著溫溪說要回學校。
他低頭問的時候，溫溪又說：「不用了，」她坐在車棚的矮凳子上，托著下巴，仰頭看月亮。
顧野有心想說點什麼，解釋一下那天不是嫌棄她。
可小姑娘沒什麼說話的欲望，很亮的眼睛看著顧野，輕聲說：「顧野，你能陪我坐一會兒麼？」
顧野後來就坐在身邊。
兩個人什麼也沒做，看了一個多小時的月亮。
那一夜，風吹的舒服，溫溪偏頭看了眼顧野，輕聲問，「顧野，你開心嗎？」
顧野有點糟心，心裡有點事，前進也不是，後退也不行。
進退兩難。
溫溪一眼就看透了，她笑了一下，說：「對不起，顧野。」
顧野皺起眉頭。
下一秒
溫溪已經站起來了，她俯身，很乖的把椅子放回位置上，說：「晚安。」
那是這麼久之後，溫溪第一次回自己房間，主動先關了門。
她站在門後面，眼淚緩緩滴落。
她可以跟他糾纏無數次，她不達目的不罷休，非要讓他心裡有她，非要睡了他。
她用盡手段，欲擒故縱。
她說盡狠話，逼他妥協。 欺他心軟。
即便是替身。
即便……她自己也很難受，也很難堪。
可她還是不想放棄。
直到——
她在顧野的眼裡看見了為難。
她於是告訴自己——
溫溪，這次，真的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