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江漓說沒事，霍庭淵那緊繃的身體才終於放鬆了下來。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反手將江漓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沒事就好。」
加油站的老闆早就嚇得躲在櫃檯下面不敢出來了。
霍庭淵直接扔了一沓百元大鈔在櫃檯上，自己動手給兩台機車加滿了油。
兩人沒有理會地上那些還在哀嚎的混混，重新戴上頭盔，啟動機車，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駛離了這個充滿血腥味的破舊加油站。
接下來的路程，兩人繼續前行。
按照江漓原本的計劃，他們今天的目的地，是位於深山之中的一座千年古寺。
那座古寺建在懸崖峭壁之上，風景秀麗，而且因為地處偏遠，很少有遊客涉足，保留著最原始的寧靜和古樸。
隨著機車的深入，周圍的景色再次發生了變化。
荒涼的黃土高坡逐漸被茂密的原始森林所取代。
公路變得越來越窄，蜿蜒曲折地盤旋在崇山峻岭之間。
空氣變得濕潤而清涼，帶著濃郁的松脂香味和泥土的氣息。
兩人在山路上騎行了大約兩個多小時。
就在距離那座千年古寺還有不到三十公里的時候，他們遇到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障礙。
前方，是一條寬闊而湍急的江水。
江水呈現出一種深邃的碧綠色，水流湍急，在江心的礁石上撞擊出大片白色的水花，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而原本橫跨在江面上的一座老舊石拱橋，此刻卻已經從中間斷裂坍塌了。
巨大的石塊掉落在江水中，只剩下兩端的橋墩還孤零零地矗立在岸邊。
看斷裂的痕跡，應該是前幾天山里下暴雨，引發了山洪，硬生生把這座年久失修的老橋給衝垮了。
江漓把車停在斷橋邊，摘下頭盔，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導航。
「橋斷了。」江漓轉頭對停在旁邊的霍庭淵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如果我們要去那座古寺，就必須過江。現在橋斷了，導航顯示，如果我們要繞路的話，需要往回走，繞過這座山脈，多走一百多公里的崎嶇山路。」
一百多公里的山路，而且還是那種沒有鋪裝的爛泥路。
以他們現在的體力和車況，今天天黑之前絕對趕不到古寺了。
霍庭淵也摘下了頭盔，看著眼前湍急的江水，眉頭微蹙。
「那就掉頭吧，換個地方。」霍庭淵果斷地說道。
他不想讓江漓去冒任何風險，也不想讓她在那種爛路上受苦。
江漓嘆了口氣，雖然心裡有些遺憾，但也知道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就在兩人準備重新戴上頭盔，掉頭原路返回的時候。
江漓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了寬闊的江面。
「等等。」
江漓突然出聲，指著江面的下遊方向。
「你看那邊。」
霍庭淵順著江漓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在距離斷橋大約幾百米外的江面上，有一艘破舊的木製渡船，正在湍急的江水中艱難地航行著。
那艘木船非常簡陋，甚至連個頂棚都沒有，木板的顏色已經發黑，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而在船尾，站著一位滿頭白髮、身材幹瘦的老大爺。
老大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粗布褂子，脖子上搭著一條毛巾。
他正雙手緊緊地握著一根長長的木櫓，在湍急的江水中，吃力地、一下一下地搖著。
江水很急，木船在水面上劇烈地搖晃著，仿佛隨時都會被江水吞噬。
但那位老大爺卻站得很穩，他那布滿青筋的雙手，展現出了一種與他年齡極不相符的力量。
木船緩緩地靠向了他們這邊的岸邊。
江漓和霍庭淵對視了一眼，兩人立刻下車，朝著木船靠岸的地方走去。
木船靠岸後，老大爺用一根粗糙的麻繩，將船拴在了岸邊的一棵大樹上。
他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滿臉的汗水，這才抬起頭，看到了站在岸邊的江漓和霍庭淵，以及他們身後那兩台造型誇張的重型機車。
「大爺，您這船，能渡人過江嗎？」江漓走上前，禮貌地問道。
老大爺打量了他們一眼，露出一個憨厚而淳樸的笑容，臉上的皺紋像是一朵盛開的菊花。
「能啊！咋不能！這橋斷了快半個月了，鎮上說要修新橋，還得等些日子。我尋思著，這十里八鄉的鄉親們要過江趕集、走親戚，沒個橋多不方便啊。」
老大爺指了指自己那艘破舊的木船。
「我這船雖然破了點，但還算結實。你們要是想過江，就把那兩個鐵疙瘩推上來，我給你們擺過去。」
江漓心中一喜，連忙問道：「那太好了！大爺，過江多少錢一個人？連車一起算。」
老大爺一聽這話，連連擺手。
「要啥錢啊！不要錢！我就是個閒不住的老頭子，反正待在家裡也沒事幹，就在這兒給大家幫個忙，圖個方便。不收錢，一分錢都不收！」
聽到這話，江漓愣住了。
在這個物慾橫流的社會，在這個連呼吸一口新鮮空氣都恨不得要收費的時代。
竟然還有人，願意冒著生命危險，在湍急的江水中，免費為大家提供擺渡服務？
而且，不求任何回報，只為了「圖個方便」？
江漓看著眼前這位滿頭白髮、衣著簡樸的老人，看著他那雙因為常年勞作而布滿老繭的手，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
而站在一旁的霍庭淵，眼神也瞬間變得深邃起來。
作為霍氏集團的掌舵人，作為在商場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資本巨鱷。
霍庭淵的世界裡，永遠只有「利益」、「回報率」和「等價交換」。
他習慣了用金錢去衡量一切事物的價值，習慣了在每一次談判中榨乾對方的最後一絲利潤。
「無私奉獻」這四個字，在他的字典里，等同於「愚蠢」。
可是現在。
看著這位連一件像樣衣服都沒有的擺渡老人，看著他那純粹而乾淨的笑容。
霍庭淵那顆被資本和利益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心，竟然被深深地觸動了。
他突然發現，在這個世界上，原來真的有一些東西，是金錢無法衡量，也是資本無法買到的。
「大爺，那就麻煩您了。」霍庭淵走上前，聲音難得地帶上了一絲敬意。
兩人小心翼翼地將兩台重達兩百多公斤的機車，推上了那艘破舊的木船。
木船的承載能力顯然有限，兩台重機車加上三個人的重量，讓船身猛地往下一沉，江水幾乎要漫過船舷了。
老大爺解開纜繩，拿起木櫓，再次吃力地搖了起來。
木船在湍急的江水中，緩緩地朝著對岸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