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兒,她問你能打幾個呢!」
綠豆眼怪笑著,故意學何姣姣的腔調,捏著嗓子,「小娘子怕是不知道咱們青風嶺的威名。」
壯漢頭領冷哼一聲。
他不再去看何姣姣的臉,那女人美則美矣,卻不如車廂里沉甸甸的「分量」。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廢話少說。」
頭領一揮手,「男的宰了,女的留活口,車裡的東西全搬走。」
話音未落,七八個土匪便嗷嗷叫著撲了上來。
李閻眼神一凜,並未拔刀。
他左手猛地一抖韁繩,駿馬長嘶一聲,前蹄高高揚起,帶著千鈞之力,朝沖在最前面的土匪踏了下去!
「啊——」
慘叫聲響起。
那個土匪躲閃不及,被馬蹄踹中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
蜷縮著哀嚎,再也爬不起來了。
一個照面就廢了一個。
其餘土匪的腳步頓時一滯,眼中浮現出驚懼。
那壯漢頭領更是臉色一變,他看清了李閻的動作。
那根本不是什麼普通馬夫,那是行伍出身的老手。
「愣著幹什麼,一起上!」
頭領暴喝一聲,自己先掄起鬼頭刀,朝著馬腿砍去。
李閻右腳在車轅上一點。
整個人如同蒼鷹掠起,半空抽出了腰間那柄鐵刀。
刀光一閃。
擋住了頭領劈向馬腿的鬼頭刀。
「鐺——」
火星四濺。
頭領只覺得一股巨力從刀身上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連退三步。
他心中大駭,這人怎麼力氣如此之大!
李閻沒給他喘息的機會。
刀鋒一轉,如同毒蛇吐信,削向頭領握刀的手腕。
頭領慌忙撤刀回防,卻被李閻一腳踹在小腹,悶哼一聲,整個人弓成了蝦米。
踉蹌後退。
其他土匪見頭領吃虧,咬了咬牙,分出三人纏住李閻。
另外兩人則繞向馬車後方,試圖從車廂另一側破窗搶人。
何姣姣看到這一幕,心跳不止。
她眸色堅定。
車簾被掀開一角。
用短刃猛的刺向那土匪。
繞到車後的那個土匪只覺得眼前一花,脖頸一涼,緊接著溫熱的液體便噴涌而出。
他低頭。
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喉嚨上插著的一柄短刃,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轟然倒地。
另一個土匪嚇得魂飛魄散。
腳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手裡的刀「哐當」一聲掉在土裡,褲襠處洇開一片深色。
「女……女俠饒命!」
雪鳶從車廂里探出半個身子,面無表情地抬手一揚,三枚銀針沒入他胸前穴道。
那土匪眼珠一翻,當場昏死過去,不省人事。
車廂內。
何姣姣已經重新坐好,心有些怦怦直跳。
這是她第二次殺人……
青蘿嚇得整個人縮在她身後,但看到小姐和雪鳶乾淨利落的動作,逐漸安心。
前頭的戰局也結束了。
李閻一腳踩在壯漢頭領的胸口,鐵刀橫在他脖頸上,刀刃上滴著血。
周圍。
除了被馬蹄踹暈的和被雪鳶放倒的,剩下的幾個土匪傷的傷,跪的跪,連爬起來的勇氣都沒了。
「好漢……不,英雄,饒命啊!」
頭領的臉被李閻踩得變形,再也看不出剛才的兇狠,聲音發顫,「我們也是活不下去了,燕南州連草根樹皮都啃光了,我們才鋌而走險,求求您,別殺我!」
李閻不為所動,抬眼看向車廂。
帘子掀開,何姣姣探出身來,掃過地上倒伏的土匪和遠處瑟瑟發抖的流民。
她目光最後落在那壯漢頭領身上:「你們是從燕南州過來的?」
頭領一愣。
忙不迭點頭:「是是是,小人是燕南州青風嶺腳下的獵戶,今年大旱顆粒無收,官府又征了兩次重稅……實在沒法活了,才跟著……跟著他們幹了這沒本的買賣……」
何姣姣蹙眉。
敏銳地捕捉到關鍵:「燕南州既然大旱,朝廷的賑災糧呢?你們州府的官員沒有開倉放糧?」
頭領臉上露出一絲混雜著憤恨的表情:「放糧開倉?」
「開是開了,可一石米運到咱們手裡,就剩不到三斗,還摻了沙子,勉強能吊著命,後來連這摻沙子的米都沒了,官府說是……說是州府糧倉被盜,沒糧了。」
「可咱們親眼瞧見,夜裡好幾輛馬車從後山那條道運東西出去,封得嚴嚴實實,哪有半點被盜的樣子。」
何姣姣心頭一沉。
後山?
馬車,夜裡運送?
她想起了之前收到的情報。
宮戚雋在燕南州有秘密動作。
難道所謂的「官倉被盜」只是個幌子,真正的大批糧食,被他通過密道私下轉移走了?
用來養他那個地下的火藥工坊?
「你確定是從後山運出去的?」她追問,聲音不自覺冷了下來。
頭領拼命點頭:「錯不了!小人祖輩都住在那,後山那條道荒了十幾年了,就年前忽然有人修繕,夜裡總有動靜。」
「但沒人敢去看,去過的人……都沒回來。」
何姣姣與雪鳶交換了一個眼神。
雪鳶微微點頭,意思是這人沒說謊。
她沉默了片刻,掃了一眼地上那些土匪。
又看了看遠處道旁抱著老人屍體嚎哭的孩子和那些面黃肌瘦的流民,眼底划過一絲不忍。
「你們有手有腳,不思勞作,卻幹這殺人越貨的勾當,若遇上的是尋常百姓,早就屍骨無存了。」
她的聲音不高,帶著冷冽,「今日廢你們一人一隻右手拇指,讓你們這輩子再也拿不動刀,也算給那些被你們害過的人一個交代。」
她話音一落,雪鳶便動了。
身影飄忽,手中銀針連閃,快如鬼魅。
那幾個還能動的土匪甚至沒反應過來,只覺得右手拇指一麻,隨即劇痛鑽心。
低頭一看。
拇指關節處已被銀針貫穿,經脈俱斷,這隻手算是徹底廢了。
慘叫聲四起。
那壯漢頭領也被李閻一腳踢開,右手拇指同樣被雪鳶廢掉。
他疼得滿頭大汗。
卻愣是咬著牙沒敢再吭一聲,看向何姣姣的眼神里充滿了驚懼。
何姣姣不再看他們。
她讓青蘿從車廂暗格里取出一小袋粗糧,走到那個抱著爺爺屍體痛哭的孩子面前。
蹲下身。
將糧袋輕輕放在他身邊。
「孩子,拿著這個,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
她的聲音柔和了些,「你爺爺……他已經走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孩子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呆呆地看著她,又看了看那袋糧食,嘴唇囁嚅著,最終只是重重地磕了個頭。
何姣姣起身,回到馬車上。
李閻已經重新坐在車轅上,手中馬鞭一揚。
馬車再次啟動,朝著燕南州的方向絕塵而去。
車簾放下,遮住了何姣姣冷意的面容。
她的眼神望向窗外飛掠而過的枯黃大地。
燕南州,後山。
不管那裡藏著什麼,她都必須要趕在宮戚雋到來之前,先一步看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