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修永和時芝母子情深的溫情場面,並不能打動沈香梅和溫千柔等人。
她們之所以排斥,只是因為溫修永同意對外公開,並承認時芝是溫家老夫人。
在她們看來,時芝終究只是個下人,怎配承受「溫家老夫人」這個身份?
更何況,一旦承認,就意味著從此要尊稱她為「母親」「奶奶」。
她們心裡自然一百個不願意。
於是沈香梅拉開溫修永,厲聲說道:「你要是敢對外承認她是你的母親,我就跟你離婚!溫修永,你不要臉,我還要臉!」
溫修永一聽她說要離婚,頓時慌了:「你這是幹什麼?我認我自己的母親也不行嗎?」
「你可以私下裡認,但你要公開承認就不行!我沈香梅當了一輩子的溫太太,可不想被人笑話。再說,讓我喊一個下人做媽,我怎麼喊得出口?」
溫千柔也接話道:
「爸爸,媽媽說得很對。你們母子私下裡愛怎樣我們管不著,但要是想公開承認,我也絕不答應,更不會喊一個下人做奶奶。我們溫家這段時間丟的臉還不夠多嗎?就不能消停一點嗎?」
沈香梅和溫千柔那一句句刻薄話,令時芝聽得心裡發苦。
尤其是聽到沈香梅揚言要和溫修永離婚時,他更是心如亂麻。
他不想讓溫修永為難,也擔心影響夫妻感情,連忙說道:「修永,你願意承認我就夠了。其實我也覺得,對外公開就不必了。只要你肯喊我一聲『媽』,我就知足了。再說,我的確只是一個下人……」
「可是……」溫修永十分猶豫,一邊是妻子,一邊是母親,他左右為難。
沈香梅怒火上涌:「有什麼好『可是』的?溫修永,我告訴你,今天有她沒我,有我沒她,你自己看著辦!」
時芝擔心極了,趕緊起身拉住溫修永,又討好地對沈香梅說道:「你放心吧,我絕不會讓修永對外公開我是他母親。昨晚的宴會,就讓它過去吧。你們夫妻千萬別因為我鬧離婚,真的不值當。」
沈香梅滿臉得意,面對時芝的卑微,她心裡暢快得很。
事實上,她巴不得時芝滾回陸家繼續當下人。
那樣一來,溫家就再也沒有所謂的溫老夫人的壓制,整個家還不是她說一不二?
「算你還識相。我和修永二十年的夫妻感情,本來也沒想離婚。你要是識趣,就別在溫家住下。當然,看在你畢竟是修永母親的份上,我也可以允許你偶爾過來小住一兩天。」
溫初在一旁聽著,細眉緊蹙。她覺得沈香梅太過分了,溫千柔也好不到哪裡去。
母女二人簡直沒把時芝當長輩看待。
可悲的是,時芝竟然也順從地點頭同意了。
她甚至為了緩和氣氛,輕聲說道:「我也想清楚了。當了這麼多年下人,一下子讓我來溫家當老夫人,我也當不來。我還是回去伺候陸老夫人吧。」
溫修永見時芝如此卑微,忍不住道:「媽,你不必如此……」
「修永,媽願意這樣。」時芝溫和地笑了笑,「只要你們夫妻和順,對媽來說就很好了。媽年紀大了,太閒也不好,總得找點事做。我只希望你偶爾能來看看我,就夠了。」
溫修永心中為難至極。其實他很想留時芝在溫家住下。
就在這時,時芝看了看時間,低聲說道:「太晚了,我想我還是回去算了。」
「媽,您要回哪兒去?」
「我回陸家去,繼續伺候陸老夫人。這個點,她肯定也在等我。」
事實上,時芝撒了謊。江意秋昨晚揭開真相,本意就是想讓時芝頤養天年、含飴弄孫,根本沒打算讓她回去繼續伺候。
時芝鬆開溫修永的手,柔聲道:「不能再耽擱了,我得趕緊回陸家。」說罷,她轉身便要離開。
這時,溫初快步上前,喊道:「奶奶,我們送您回去吧。」
「這……這不太好吧?你們……」
陸宴欽隨即接口道:「正好我讓司機把車開過來。奶奶,您和我一起上車,我讓司機送您回陸家。」
他這一聲「奶奶」,叫得時芝愣了一下。
「少爺,你喊我什麼?」
陸宴欽眉梢微挑,笑道:「您是溫初的奶奶,換言之也是我的奶奶,我這麼喊您,沒錯。」
時芝眼圈一紅,心頭湧上一股暖意。
沒想到在溫家,只有溫初這個孫女和陸宴欽這個孫女婿始終願意承認他,一口一個「奶奶」的喊她。
光憑這一點,她已經心滿意足。
溫初走上前,伸手扶住時芝:「奶奶,讓我們送您回去吧。」
時芝沒有再推辭,只是輕輕點頭:「好,那就勞煩你們了。」
就在溫初扶著時芝即將走出溫家大宅時,她忽然停下腳步,像是想起了什麼,轉身開口道:「差點忘了問一句——沈香梅,你和千柔感情這麼好,既是母女,怎麼我卻覺得,你們長得並不太像?」
沈香梅被她這沒頭沒腦的一問,弄得一時怔住。
很快,沈香梅便覺得,溫初肯定是要故弄玄虛、耍什麼手段了。
她冷聲道:「溫初,別以為我會中你的招!昨晚宴會上,你害得我家一雙兒女夠慘的了,這筆帳我這輩子都不會忘!」
「一雙兒女嗎?」溫初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長,「你確定你有女兒?」
沈香梅以為她在惡毒詛咒,頓時咬牙切齒地回道:「我當然有女兒!而且我女兒還好端端的!」
說著,她便將一旁的溫千柔緊緊摟進懷裡,像是在向誰示威。
溫初看著她們母女情深的模樣,冷笑一聲說道:「世事難料。就像爸爸和奶奶這樣——有時候『意外』這種事,說來也怪。或許你也可以考慮,和溫千柔去做一下親子鑑定?萬一結果也有『驚喜』呢?」
這句話一出,沈香梅和溫千柔同時僵住了。
因為有了昨晚宴會上的意外,兩人對溫初的話再也無法做到充耳不聞。
空氣驟然凝滯,她們心思各異,各懷鬼胎。
溫初丟下這句話後,便扶著時芝徑直離開了。
身後隱約傳來溫修永疑惑的聲音:「溫初,你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然而聲音漸遠,溫初早已邁步走出溫家大宅,坐上車子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