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蘇青禾帶著蘇青苗進山采蘑菇。
柳氏這邊也沒閒著,帶著蘇青果,挎著小籃子,在村里轉了一圈,去了平時關係還算不錯的幾戶人家。
她跟三戶人家商量,每家買三百斤大白菜,總共九百斤。
「柳家妹子,你真要這麼多白菜?」那三戶人家又驚又喜。
這年頭菜不值錢,家家戶戶菜地里都種滿了,除了自家吃,多半是餵豬或者爛在地里,能換成現錢的少之又少。
「真的,你也知道,我們家被淨身出戶,什麼都沒有,連菜也得要買。」
柳氏點頭,又補充道,「不過得麻煩幾位叔伯嬸子,幫忙送到家去,我們家沒勞力,實在搬不動。」
「這好說!沒問題!」一聽能賣錢,還能省了自家冬天收拾爛菜的功夫,那三戶人家樂得合不攏嘴,二話不說就應下了。
三家人高高興興地忙活起來,當天下午就把一捆捆水靈靈的大白菜送到了蘇家院子裡,堆了滿滿一角。
九百斤白菜,柳氏也沒壓價,按市面的價格,一文四斤,九百斤總共花了二百二十五文。
銀貨兩訖。
柳氏看著那些菜,又摸了摸懷裡癟下去的錢袋,心裡五味雜陳。
賺錢多難啊,女兒又是打獵又是采蘑菇,還得提防著野獸,可這花錢,也就是幾句話的功夫,嘩啦啦就出去了。
可沒辦法,家裡一窮二白,什麼都靠買,這銀子攥在手裡,真是留不住。
這事兒當天就被一些好事兒的人傳到了老宅。
蘇老太一聽柳氏居然花了二百多文去買菜,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在家門口跳著腳罵開了:
「有錢沒地方花是吧?買那麼多白菜餵豬啊?有錢不知道孝敬公婆,不知道幫襯親侄子,全拿來糟踐!那柳氏就是個敗家精!哪怕跟老宅買點菜,肥水不流外人田,好歹也算點孝心!」
她全然忘了,老宅菜地里那些長得水靈的青菜,全是柳氏帶著三個女兒起早貪黑、一瓢水一瓢糞種出來的。
分家,連一棵也沒讓人拿走。
不過她也只敢在老宅罵罵咧咧,不敢找上門來,上次蘇青禾揮刀就砍的樣子,真的嚇到她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柳氏看著碗裡的蘑菇湯,有些憂心地跟蘇青禾商量:「禾兒,我想著,老這樣靠買菜吃也不是長久之計。要不……咱們去開點荒地?明年開春,自己種點菜,總能省下不少買菜錢。」
蘇青禾夾了塊雞肉放進柳氏碗裡,抬眼看了看母親高聳的肚子,又看了看兩個埋頭扒飯、瘦瘦小小的妹妹,直接搖頭:
「娘,這事兒不成。我白天要進山,要麼打獵要麼採藥,還要趁雪封山前攢夠過冬的柴火,實在抽不出身。兩個妹妹年紀太小,力氣活幹不了多少。你肚子都這麼大了,彎腰下蹲都不方便,怎麼開荒?萬一磕著碰著,動了胎氣,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她倒不擔心荒地開出來種不出東西。
漚肥、輪作、間種,她電腦里有的是辦法。
但她實在擔心柳氏。
古代醫療條件那麼落後,女人生孩子本就是鬼門關前走一遭,萬一開荒累著了,動了胎氣,甚至……蘇青禾想都不敢想。
在末世,一個嬰兒的誕生是全基地的喜事,是需要無數人用命去保護的希望。
在她眼裡,柳氏肚子裡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是無比珍貴的。
柳氏卻拍了拍肚子,不以為然:「娘沒那麼嬌貴。咱們鄉下婦人,哪個不是干到生?很多人家,媳婦生孩子前一天都還在地里忙活呢。我還有一個多月才生呢,慢慢收拾,一天干一點,入冬前總能收拾出一畝地來。我看過了,咱們家東頭那塊荒地就不錯,離得近,以後澆水摘菜都方便。」
蘇青禾態度堅決:「娘,蘑菇也采不了幾天了。等采完蘑菇,我來開荒。咱們用不著弄一畝地,有個兩三分地,種點日常吃的青菜就足夠了。其實要我說,買菜花不了幾個錢,沒必要搞得那麼累的。」
在她看來,時間是最寶貴的資源,必須用在產值最高的事情上。
種菜自給自足,頂多是省下買菜錢,但投入的時間和體力成本太高,對她來說,這筆帳不划算。
有那功夫,她多進一次山,說不定收穫更大。
不過,種地是刻在龍人骨子裡的文化基因和集體記憶,她尊重,那就開了幾分菜地吧。
柳氏嘆了口氣,又提起另一件事:「禾兒,娘手上還有七兩銀子。要不……咱們先買兩畝良田?總靠著買米下鍋,心裡實在不踏實。」
蘇青禾這次倒是認真地想了想,才道:「娘,買田的事,也先不急。咱們先用錢買糧。以後等我攢夠了本錢,咱們要買,就買一大片連在一起的良田,到時候直接佃給別人種,咱們收租子就行。」
士農工商,古代商人的地位最低,但農民的日子也實在清苦。
蘇青禾沒打算親自下地,但她也清楚,在這個時代,土地是最穩定、最可靠的資產。
做個不事生產、只收租子的地主,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只不過,東一畝、西一畝的散田管理起來太麻煩。
要買,就等以後有錢了,一次性買下連成片的田地,集中管理,省心省力。
柳氏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遲疑地問:「咱們……真的能買一大片的土地嗎?」
她這輩子最大的奢望,也就是能置辦兩畝薄田,能讓女兒們不餓肚子。
買大片土地當地主?那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蘇青禾看著她,語氣篤定:「肯定可以。以後咱們買地,五十畝起步。」
「五、五十畝?」柳氏倒吸一口涼氣,筷子差點掉桌上。
蘇青禾笑了笑,給她夾了塊雞肉:「娘,您就等著享福吧。到時候咱們不用下地,只管坐在家裡收租子,想吃什麼吃什麼,想穿什麼穿什麼。」
柳氏看著女兒那張明明稚嫩、卻寫滿「一切盡在掌握」的小臉,又想起這幾天家裡的伙食,屋裡堆得滿滿的柴火,還有女兒輕輕鬆鬆拿回來的銀子……心裡的那點懷疑,忽然就煙消雲散了。
她重重點頭,眼眶有些發熱:「行,娘都聽你的。你讓娘幹什麼,娘就幹什麼。」
話是這麼說,柳氏卻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先去隔壁,借把趁手的鐵鍬。
禾兒不讓她開荒,那她先去把看中的那塊荒地上的石頭雜草清了,撿撿石頭,總行吧?
能提前干一點,禾兒以後就能少累一點。
她真的害怕。
害怕把所有擔子都壓在這個才十四歲的女兒肩上,有一天,會把她那單薄的肩膀徹底壓垮。
她是當娘的,就算幫不上大忙,能多分擔一分,心裡也能踏實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