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禾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她一步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響徹整個院子。
蘇文軒整個人被扇得原地轉了半圈,踉蹌了兩步,一頭栽倒在地上,半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他被打懵了,好半天都沒反應過來,只是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著蘇青禾。
院子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誰也沒想到,蘇青禾居然敢當著族長和里正的面,直接動手打人。
蘇青禾甩了甩手,像是撣掉了什麼髒東西,然後轉向族長,不卑不亢地開口:
「族長爺爺,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我和兩個妹妹今天去縣城買過冬的物資,遇到了蘇文軒。他攔住我們,質問我們去縣城做什麼。我已經明確告訴他,我們二房已經分家斷親了,我們去縣城做什麼,跟他沒有任何關係。但他不依不饒,非要追問。」
「我就跟他解釋了分家的原因——我爹為了供他讀書,進山打獵,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而我爹剛出事,爺奶和大伯大伯母就迫不及待地想把我兩個妹妹賣了,換銀子回來給他交束脩。
我說的這些,哪句不是實話?這些事,村里誰不知道?這是敗壞他的名聲嗎?他們做得出來,難道還不讓人說了嗎?他們敢賣親孫女、親侄女,我說兩句實話,怎麼就成了敗壞名聲?」
她話音未落,人群里突然衝出兩個人影——蘇大志和李氏。
他們本來是躲在族人後面看戲的,但看到自己寶貝兒子被一巴掌扇倒在地,哪裡還忍得住?
尤其是蘇大志,臉上身上還殘留著上次被蘇青禾砍傷的疤痕,新仇舊恨一起湧上來,紅著眼睛就朝蘇青禾撲了過來,「你敢打我兒子!」
「你個賤丫頭!你敢打我兒子!」李氏也尖叫著撲上來,伸手就要去抓蘇青禾的頭髮。
雙胞胎見狀,幾乎是本能地沖了上去,擋在蘇青禾面前:「不許打我阿姐!」
蘇大志和李氏根本不把雙胞胎當小孩看待,下手毫不留情,抬腳就要踹過去。
蘇青禾眼神一冷,將雙胞胎往身後一撥,反手又是一巴掌,精準地扇在蘇大志臉上。
緊接著反手又是一個耳光,扇在李氏臉上。
她沒有收力,兩巴掌下去,蘇大志和李氏雙雙被扇翻在地,半天爬不起來,耳朵里嗡嗡作響,眼前金星亂冒。
院子裡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蘇青禾沒有停。
她走到蘇文軒面前,一腳踩在他背上,將他剛剛撐起的上半身又踩回了地面。
蘇文軒掙扎了幾下,卻發現自己根本掙脫不了。
「我話還沒說完。」蘇青禾的聲音冷若冰霜,「我說蘇文軒好不容易有讀書的機會,還是拿著我爹賣命賺的錢去讀的書。上學期間不好好在書院裡念書,跑出去玩,玩物喪志,對不起我死去的爹——這有什麼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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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族人,最後落在族長臉上:
「依我看,他壓根就不是讀書的料,心思也根本不在讀書上,只是借著讀書的名義逃避下地干農活而已。
族裡如果有心,不如儘早看看還有沒有其他好的讀書苗子,好好培養一下,別把雞蛋全放在一個籃子裡。
蘇文軒——我把話放在這兒,他這輩子都不可能考上秀才。了不起能考上童生,已經是我們蘇家祖墳冒青煙了。不信咱們就走著瞧。」
童生還是白身,只有考上秀才才能免除賦稅和徭役,才能真正改變一個家庭的命運。
蘇文軒讀了這麼多年書,連個秀才的邊都沒摸到,還好意思自稱讀書人?
「再說了,」蘇青禾的語氣變得更加凌厲,「像蘇文軒這麼白眼狼的人,哪怕他真的走了狗屎運考上了,他會回報族裡嗎?他今天能說我爹的死是我爹自願的,是我爹活該——明天就能說族裡對他不夠好,是族裡欠他的。一個不孝不義、忘恩負義的人,真的會回報族裡嗎?」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還有一件事,族長爺爺,我想提醒您一句。蘇文軒要求您將我逐出宗族,他可以出氣了。但如果族長爺爺沒有任何正當理由就將我們母女四人除族,我完全可以讓我娘挺著大肚子去縣衙擊鼓鳴冤。告的不是爺奶,而是——有人要侵占我爹的遺產,逼迫寡婦孤女流離失所。」
「只要縣令不是太昏庸,大概率會判不能除族,我招婿以繼香火。拿到官府的文書之後,族長爺爺想除族也除不了了——因為縣太爺不認。這是不是置族長爺爺於不義?」
這番話連消帶打,軟硬兼施。
既明示族長不要被人當槍使,最後還拋出了一個讓族長無法忽視的律法層面的威脅。
族長拄著拐杖,沉默了良久。
他看著趴在地上、狼狽不堪的蘇文軒,又看看腫著臉、哼哼唧唧的蘇大志和李氏,再看看站在院子中央、脊樑挺得筆直的蘇青禾,以及她身後那兩個雖然緊張卻依然倔強地站著的小丫頭。
他活了大半輩子,閱人無數,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品性,他心裡其實門兒清。
蘇文軒是什麼貨色,他多少也知道一些,只是以前還是心存幻想,希望族裡能出個讀書人,振興蘇氏一族,不願多說罷了。
而蘇青禾——這個以前在他印象中沉默寡言、幾乎沒什麼存在感的丫頭,如今卻展現出了一種遠超年齡的沉穩和果決。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在理,而且滴水不漏,連官府的門路都想好了。
這樣的人,得罪她,真的划算嗎?
「好了。」族長終於開口,「這件事,到此為止。」
他看向蘇老頭和蘇老太,語氣嚴厲了幾分:「你們老宅跟二房已經分家斷親了,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既然分了,就管束好自己的孫輩,別再糾纏不清。至於除族的事——以後誰都不許再提!」
他又轉向蘇青禾,語氣緩和了一些:「禾丫頭,你是個有主意的。以後好好過日子,有什麼難處,可以來找族裡。」
說完,他拄著拐杖,轉身走了。
族長一走,里正和二爺爺也相繼離開。
其他族人見領頭的人都走了,也沒了繼續看熱鬧的心思,三三兩兩地散了。
沒人撐腰,老宅那一家人也不敢惹隨時可能會發瘋的蘇青禾,狼狽地跟在族人後面離開。
蘇青禾看都沒再看他們一眼,關上大門,落栓。
「苗兒,果兒。」她的聲音平靜如常,「明天開始,阿姐教你們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