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躡手躡腳地繞到樹後面,扒著粗糙的樹皮探出頭,那兩人正湊在一塊兒親嘴,腦袋貼得死死的,連喘氣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們在幹啥呀?」丫丫脆生生的聲音在寂靜的傍晚格外響亮,「是在親嘴嗎?好玩不?」
抱在一起的兩人像被燙著似的猛地彈開。
女的是本村周大壯的媳婦孫小蘭,男的是前河大隊的莊嚴。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本是青梅竹馬,就因為莊嚴家窮得連三間土房都湊不齊,孫小蘭她娘硬是逼著她嫁給了家裡有錢,身強力壯、能掙工分的周大壯。
可這兩人的情分沒斷,婚後沒半年就偷偷勾搭上了,專挑這種沒人來的野地幽會。
孫小蘭的臉「唰」地一下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丫、丫丫呀,你看錯了。你叔眼睛裡進沙子了,嬸子正幫他吹呢。」
「騙人!」丫丫歪著腦袋,一臉認真,「我都看見你們伸舌頭了!親嘴為啥要伸舌頭啊?」
孫小蘭的眼神瞬間亂了,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慌忙擺手:「沒有沒有,真的是吹眼睛!丫丫乖,今天這事可不能跟別人說,就當是咱們倆的小秘密,好不好?」
丫丫眨了眨眼,沒說話。
孫小蘭咬咬牙,哄道:「你要是不說,明天嬸子去公社趕集,給你買一串裹滿糖霜的糖葫蘆,紅彤彤的那種。」
「糖葫蘆!」丫丫眼睛一下子亮了,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好!丫丫保證不說出去!」
說完,她蹦蹦跳跳地牽著牛走了,小辮子在身後一甩一甩的。
莊嚴看著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田埂盡頭,臉上的慌亂慢慢褪去,眼底浮起一絲陰狠。
他伸手攬住還在發抖的孫小蘭,聲音壓得很低:「別怕,明天我去公社買糖葫蘆。小孩子忘性大,過兩天就忘了。」
「萬一她說出去咋辦?」
孫小蘭抓著他的胳膊,指甲都快嵌進他肉里,「這事要是傳出去,我和你都得被拉去批鬥,遊街示眾,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怕什麼?」
莊嚴摟緊她,語氣帶著幾分豁出去的狠勁,「真要是敗露了,我就帶你走。咱們往南邊跑,去沒人認識咱們的地方,遠走高飛。」
孫小蘭心裡一暖,一頭扎進他懷裡,哽咽著點頭:「好。要是真到了那一步,我跟你走。」
第二天下午,日頭偏西的時候,孫小蘭果然揣著一串糖葫蘆來了蘇家。
蘇建業和林晚枝都下地掙工分去了,院子裡只有丫丫一個人蹲在地上,正給包子饅頭按摩。
「丫丫,在家嗎?」孫小蘭站在門口,探頭探腦地喊了一聲。
丫丫聽見聲音,立馬蹦了起來,一眼就看見了她手裡那串紅彤彤、亮晶晶的糖葫蘆,糖衣在陽光下閃著光,還沾著幾粒白芝麻。
「糖葫蘆!」丫丫歡呼著跑過去。
孫小蘭把糖葫蘆遞到她面前,又叮囑了一遍:「丫丫,吃了嬸子的糖葫蘆,昨天看見的事,一個字都不能跟別人說,知道嗎?」
「知道啦!」丫丫用力點頭,伸手去接,「丫丫說話算話!謝謝小蘭嬸子!」
孫小蘭勉強笑了笑,轉身匆匆走了,生怕多待一秒就被人撞見。
丫丫舉著糖葫蘆,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甜絲絲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她剛要張嘴咬,肚子突然「咕咕」叫了兩聲,一陣絞痛襲來。
丫丫皺著小眉頭,捂著肚子,隨手把糖葫蘆放在院子裡的石磨盤上,蹬蹬蹬地跑向院角的茅廁。
就在這時,蘇春紅正好從門口路過。她一眼就瞟見了石磨盤上那串誘人的糖葫蘆,眼珠子瞬間就直了。
她左右看了看,見沒人,躡手躡腳地溜進院子,一把抓起糖葫蘆。
趴在狗窩裡假寐的包子和饅頭同時睜開眼,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見她只是拿了糖葫蘆,又懶洋洋地閉上了眼睛,連尾巴都沒甩一下。
蘇春紅攥著糖葫蘆,心裡樂開了花。她躲在院牆根下,幾口就把整串糖葫蘆啃得乾乾淨淨,連棍兒上的糖渣都舔得一乾二淨,這才心滿意足地溜回了家。
等丫丫從茅廁出來,石磨盤上空空如也。
丫丫愣了愣,圍著院子轉了好幾圈,連柴禾垛都扒開看了,還是沒找到糖葫蘆。
她嘴巴一癟,眼淚「唰」地就下來了,跑到狗窩邊,扳開包子的嘴往裡瞅:「是不是你吃了我的糖葫蘆?還有你,饅頭!你們賠我糖葫蘆!」
包子和饅頭一臉無辜地看著她,齊齊翻了個白眼,往窩裡一躺,任憑丫丫怎麼拽它們的耳朵、扯它們的尾巴,都一動不動,裝死裝得像模像樣。
另一邊,蘇春紅剛到家沒半個時辰,就覺得天旋地轉,腦袋昏沉沉的,胃裡翻江倒海似的噁心。
緊接著,肚子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絞痛,疼得她直冒冷汗,腿一軟,「撲通」一聲摔在了地上。
家裡只有張翠花一個人在納鞋底,聽見動靜趕緊跑出來,見女兒躺在地上打滾,臉白得像死人,嘴唇都紫了,嚇得魂都飛了:「春紅!春紅你咋了?你別嚇媽啊!」
「媽……我肚子疼……頭暈……」蘇春紅疼得渾身抽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我難受……快死了……」
「你撐住!媽這就去找人!」
張翠花鞋都沒穿,光著腳就往外跑,一路跌跌撞撞跑到田埂上,扯著嗓子喊,「蘇建民!蘇建民你快回來!春紅出事了!」
正在地里鋤草的蘇建民聽見喊聲,心裡咯噔一下,扔下鋤頭就往家跑。
張翠花正急得團團轉,一眼看見扛著鋤頭往回走的林晚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撲通」一聲就給林晚枝跪下了,抱著她的腿哭道:
「晚枝!晚枝嫂子求你了!你跟我去看看春紅吧!我知道你懂醫術,求你救救她!求你了!」
林晚枝皺了皺眉,心裡有些猶豫。這家人之前那麼欺負她們母女,她實在不想管。
可看著張翠花哭得撕心裂肺的樣子,再想到蘇春紅還是個半大的孩子,終究還是硬不起心腸。
她嘆了口氣,伸手把張翠花扶起來:「起來吧。我跟你去看看,但我話說在前頭,我不是醫生,要是救不了,你可別賴我。」
「不賴不賴!你去就行!」張翠花喜極而泣,連滾帶爬地拉著林晚枝往老宅跑。
一進蘇春紅的屋,一股酸腐味撲面而來。林晚枝快步走到炕邊,見蘇春紅蜷縮在炕上,口吐白沫,渾身不住地發抖,臉色已經發青了。
她伸手摸了摸蘇春紅的額頭,又翻了翻她的眼皮,面色一沉:「是中毒了。吃錯什麼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