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裡傳來林小山不耐煩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飢餓的煩躁:「大嫂,都啥時辰了,咋還不煮飯?餓死我了!早上起來連口熱水都沒有!」
周春香坐在門檻邊上,手裡拿著一筐野菜挑揀著,聞言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冷哼一聲:「餓了自己想辦法,家裡沒米了,你不知道?」
林小山被她一句話堵得噎住,又不敢跟老娘頂嘴,只能窩在灶房門口,捂著咕咕叫的肚子,一臉生無可戀。
林小月看到這一幕,心裡有了計較。
她走到灶房門口,倚著門框,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好奇,語氣隨意地問道:「二哥,你昨天說跟狗剩去玩了,到底玩啥去了?一走就是兩三天,我還以為你被山裡的老虎叼走了呢。」
林小山一見是小妹,臉上的煩躁收斂了些,撓了撓後腦勺,訕訕道:「嗨,別提了!那天狗剩說後山有野雞,拉著我去抓,說烤著吃可香了。
結果我倆在山裡轉悠了大半天,毛都沒見著一根!後來狗剩又說,去他家玩會兒吧,我就去了。
結果到他家,他家裡人剛好要下地,問我能不能幫把手,說管飯……」
他說到這裡,聲音越來越小,臉上浮現出一絲懊惱:「我想著幫就幫唄,反正也沒啥事。然後……一干就是三天,每天吃一頓野菜饃饃,昨天好不容易把地都翻完了,天也黑透了。
他家裡人說要歇息了,一家子倒頭就睡,晚飯都沒做!我餓得前胸貼後背,實在扛不住了,這才摸黑跑回來了。」
林小月聽完,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
她這位二哥,平日裡油嘴滑舌、偷奸耍滑,結果被狗剩忽悠去當了三天免費苦力,連頓飽飯都沒混上。
她強忍著笑意,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道:「那二哥你真是辛苦了,不過你這幹了三天活得了多少工錢啊?家裡沒啥吃的了,你要不要先把工錢拿出來去買點米麵回來?」
林小山一聽小妹問工錢,撓了撓後腦勺,訕笑道:「工錢?那玩意兒哪能要啊!」
林小月詫異的道「不能吧!干三天活怎麼也得十五文錢吧?我記得村裡的壯勞力一天是十文錢,二哥你怎麼也能得五文吧?」
說完又疑惑的看向周春香和大嫂劉麥穗,「娘,大嫂,是這個價沒錯吧?」
劉麥穗聽到詢問連忙點點頭:「村里翻地是這個價」。
周春香也沒出聲反駁。
林小月說著還湊近林小山,擠眉弄眼的暗示他是不是把錢藏兜里了。
林小月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哦,原來是好兄弟啊。那既然是這麼好的兄弟,咱家後山那塊坡地也該翻了,草長得比苗還高。
二哥,你去跟狗剩說說,讓他來咱家幫幾天忙唄。咱也不虧待他,管一頓饃饃,管飽。」
林小山一聽,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一拍大腿:「那有啥問題!我跟狗剩那關係,一句話的事兒。他肯定來,不就是翻地嘛,他家的地我幫他翻了三天,咱家的地他能好意思不來?」
他說得信心滿滿,仿佛已經看到狗剩扛著鋤頭走進院子的畫面。
周春香坐在門檻上,一邊挑著野菜里的雜草,一邊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難得沒有潑冷水。
只是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行啊,既然你這麼說,那你就去問問。要是能叫來幫忙,咱家那地也能早點翻完。饃饃嘛,老婆子我還能做不出來?」
林小山得了老娘的首肯,頓時來了精神,也顧不上肚子餓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溜煙就跑出了院子,嘴裡還喊著:「我這就去,你們等著!」
林小月看著他那副興沖沖的背影,心裡卻在搖頭。
以狗剩那一家人的精明勁兒,能白白使喚林小山三天連頓飯都不給吃飽,會願意來給林家翻地?
她幾乎已經能預料到結局了。
果然,沒過半個時辰,林小山就回來了。
只是去時雄赳赳氣昂昂,回來時卻像霜打的茄子,耷拉著腦袋,腳步拖沓,臉上的自信消失得無影無蹤。
周春香看到他這副模樣,挑了挑眉,放下手裡的野菜,拍了拍手上的土:「咋樣?狗剩啥時候來?」
林小山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他說……他家還有別的活計要忙,來不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周春香倒也沒罵他,只是重新低下頭繼續挑野菜,嘴裡不咸不淡地說了一句:「哦,來不了啊。那咱家的地就只能指著你大嫂翻了。
總不能等你爹和大哥回來再翻吧,那咱家人不得都餓死?別人家的地你倒是翻得挺勤快哈」。
林小山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蹲在院角,悶著頭不說話了。
林小月看著他那副吃癟的樣子,心裡明白,這個二哥雖然油嘴滑舌,但骨子裡並不壞,只是太容易被人當槍使。
現在開始讓他明白家人才是最重要的,應該還來得及。
劉麥穗洗完衣裳,擰乾了水,站起身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濕漉漉的手,小心翼翼地開口:「娘……要不,我今天就下地去翻那塊坡地吧?趁著日頭還不算太毒,能幹多少是多少……」
她話音未落,周春香就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翻啥翻?那塊地那麼大,你一個人翻到猴年馬月去?再說了,家裡一堆活兒等著你做呢。」
劉麥穗愣了一下,以為婆母又要罵她偷懶,連忙低頭道:「那、那我……」
「你去做飯。」周春香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來,「米放灶台上了,熬一鍋稠粥,讓那個兔崽子吃飽了,然後給我下地去!」
她說著,目光凌厲地掃向蹲在牆角的林小山:「你不是有力氣沒處使嗎?不是喜歡幫人翻地嗎?行,今兒個老娘就讓你翻個夠!
咱家那塊坡地,限你兩天必須給我翻完!翻不完,以後就別想吃飯!」
林小山猛地抬起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對上周春香那副「你敢說個不字試試」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只能蔫頭耷腦地應了一聲:「知道了,娘……」
周春香還不解氣,又補了一句:「人家狗剩家給你吃野菜饃饃,你能幹三天!老娘讓你喝稠粥,你給我干總不過分吧?
我告訴你林小山,從今天起,這個家不養閒人!不幹活就沒飯吃!你爹和你大哥不在家,你就是家裡唯一的壯勞力,別想著再偷奸耍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