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還沒完全亮透，林小月和周春香就起了床，從村里到鎮上可有好大一段路。
劉麥穗比她們起得更早，已經在灶間裡忙活開了。聽到動靜，她連忙將烙好的幾張雜糧餅用乾淨的粗布包好，又灌了一竹筒溫水，一併塞進林小月的背簍里。
「娘，小妹，路上小心些，餅子記得吃，早去早回。」劉麥穗站在灶房門口，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眼裡帶著幾分擔憂和不舍。
周春香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粗布衣裳，頭髮也用木簪子挽得整整齊齊。
昨晚閨女幫她用那什麼洗過頭，雖然髮絲依然帶著些許花白和乾枯，但比起往日清爽了許多，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彎腰檢查了一遍背簍，確認上面的麻袋蓋得嚴嚴實實，這才直起身來，朝劉麥穗吩咐道：「等小山起來了，讓他去後山撿柴，家裡的柴禾垛子都快見底了。告訴他，不幹活就別想吃飯。」
劉麥穗連忙點頭應下。
霜兒也揉著眼睛出來，看著阿奶和小姑出門。
走了約莫兩里地，來到通往鎮上的大路口，正好看到隔壁村的王老漢趕著牛車停在路邊等客。車板上已經坐了兩個人，都是趕早去鎮上賣山貨的。周春香上前講了幾句價，最後花了三文錢，母女倆擠上了牛車。
牛車晃晃悠悠地沿著土路往前走，晨風迎面吹來，帶著田野里露水和青草的氣息。林小月坐在車板上，雙手扶著背簍，看著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心裡充滿了期待。
這一趟，定要好好看看這古代的集市，看看別墅里的物資，還有啥能拿來掙錢的。
牛車晃晃悠悠地沿著土路前行，林小月剛開始還覺得新鮮，晨風拂面，田野青翠，頗有幾分田園詩意。
可沒過一刻鐘，她就發現自己想得太美了。
這條通往鎮上的土路年久失修，坑坑窪窪，牛車的木輪子每碾過一個土坑，整個車板就劇烈地顛簸一下，震得她五臟六腑都跟著晃蕩。
她死死抓著背簍的邊緣，感覺自己像一顆在篩子裡翻滾的豆子，屁股被硬木板硌得生疼。
就在她齜牙咧嘴地調整坐姿時，身旁那個隔壁村的婦人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了林小月兩人身前的背簍上，好奇地問了一句：「喲，你們這背簍里裝的是啥呀？隔老遠就聞到一股子甜香味兒，怪好聞的。」
周春香一聽這話，心裡咯噔一下，正想習慣性地懟一句「關你啥事」，袖子卻被身邊的閨女輕輕扯了一下。
話到嘴邊，硬生生拐了個彎，臉上的表情瞬間切換成了一副愁苦相，嘆了口氣，拍了拍大腿道：「唉，別提了！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米缸都見底了。我家小子非要進山去碰碰運氣，結果一不留神走深了，在深山老林里找到幾顆野果子，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就全摘了回來，想著拿到鎮上去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換幾文錢買點米。」
她說著，又假裝抹了抹不存在眼淚，壓低聲音道：「我家孩子為了摘這些果子，還在山裡摔了一跤，到現在還嚷嚷腿疼，下不來床呢。今兒個是實在沒辦法了，我才帶著小閨女跟我出來的。」
林小月在心底給老娘豎起來大拇指，畢竟老娘也沒說謊，連著翻了兩天的地，林小山確實累得只喊疼。
那婦人一聽，臉上的好奇頓時化作了同情，甚至還有幾分心虛，覺得自己不該多嘴去打聽人家的難處。她連忙擺了擺手，語氣軟了下來：「哎喲，是我多嘴了，大嫂子別往心裡去，你們這也是不容易。不過這果子聞著是真香，肯定能賣個好價錢的！」
車上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周春香見糊弄過去了，心裡暗暗鬆了口氣，面上卻依然維持著那副愁苦的神情，點了點頭：「承幾位吉言吧，能換幾文是幾文。」
車上幾人見周春香接話，便打開了話匣子，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村裡的新鮮事來：「你不曉得吧，昨兒個咱村東頭的老趙家和村西頭的劉家，為了搶水澆地，兩家人扛著鋤頭在溝渠邊上吵起來了，差點沒動手……」
周春香平日裡在村里人緣不好，眾人吃瓜八卦從不帶她，也沒啥人平日裡來找她說閒話，因此聽到隔壁村的八卦，當即豎起耳朵，時不時插兩句嘴。
林小月坐在一旁，一邊忍受著牛車的顛簸，一邊聽得津津有味，只覺得這古代鄉村的八卦和現代村口大媽們聊的內容也沒什麼兩樣。
終於，在林小月屁股都已經疼麻木的時候，集鎮到了，兩人順利進了集市。
約莫是趕集日的原因，街上挺熱鬧。
林小月本想打聽一下，賣蔬菜瓜果的位置，卻不想直接被周春香帶著走了
「你娘我兩年前來過一次，那時候剛入冬，你二哥跑出去瘋玩了一天，回來之後忽然發熱，家裡啥也沒了，卻剛好有一小塊菜地，那窩白菜長得特別好。我就尋思著拿來集市試一試，誤打誤撞來了這塊兒，遇到一個大戶人家過壽辰採買，賣了個好價錢」。
「你二哥才得了藥，退了熱，否則怕是已經燒成個傻子了」
寥寥數語，林小月卻知道其中定然很辛苦，她沒有之前原主太多的記憶，除了與自身相關的畫面偶爾會浮現腦中，其他都看不真切。
「娘真聰明，這樣咱們也能省些時間」。
兩人找了個路口的角落，把背簍放了下來，揭開上面覆蓋著的麻袋，坐在路邊一邊歇息，一邊等客。
直到背籮放下，兩人用帶的麻袋鋪在地上，小心的擺滿蘋果，兩個人這才意識到一個問題。
周春香蹲在路邊，看著擺了一地的紅彤彤的蘋果，忽然一拍大腿，臉色變了：「壞了！咱家沒秤啊！就算有秤，咱娘倆也不會看那玩意兒啊！這咋賣？」
以前偶爾上街賣點菜也是請的隔壁攤販幫忙稱的。
林小月也愣了一下，她倒是忘了這一茬——這年頭買東西都是用桿秤稱重的，可她一個現代靈魂，哪會用那東西？就算現學，也沒個秤給她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