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309 章 洽談

第309 章 洽談

2026-09-23 17:27:05 作者: 青蘿不青

  房門掩合,將風雪連同喧鬧一齊隔絕在外。

  內里,卻是良久的寂靜。楚禾紋絲未動,朱治亦是默然不語,先前的動靜好似只是一陣風推開了掉漆的房門。

  靜了將近一刻鐘。

  開裂翹起的木質地板粗嘎顫巍,楚禾的聲音自暗色中響起。似是忍著不耐,「聽聞朱將軍並不得閒,怎得有空親自到訪?」

  聲線還是一貫的清冷,聽不出任何情緒。

  「楚少俠可是要連夜出南城?」

  繃起的肩膀悄然松展,濃稠的壓抑散開些許。朱治抬目望向黑暗深處,思索片刻後才斟酌開口。

  對於楚禾,他從來不敢將其只當成一個孩童去看待。越反常便越可怕,擺在明面上的心思和實力就已讓人不容小覷。

  「堂堂一州同知竟也不能護得府邸周全,少了笙簫絲竹,朱雀大街上的銅鐘怕是都黯淡了。」

  也是沒有接話,楚禾嘆息悠悠,左顧而言其他。

  想尋著桌椅坐下,卻在指腹接觸到綿軟灰土時若無其事地轉身。對空撣了撣手指,繼而斜靠牆壁,竟閉目養神了起來。

  神態閒適,好似院外慌張奔逃的腳步是催眠的咿呀戲曲,只讓朱治困惑又不安。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書海量,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任你挑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據盯梢的人來報,這一行人乃是偷偷潛進同知府。連歇息都不曾便出府四處探聽消息,城中應當並無依仗和勢力。

  是了,衛翊邦再怯懦怕事不過,借居此處只是湊巧。

  心下稍定,細數自己的籌碼,朱治沉聲繼續,「眼下出城不是明智之舉。城中動亂梅澈不會坐視不管,城外賈坤也必定知曉情況。內外防守森嚴,僅憑你們幾人就想突破防守……即使成功,也是非死即傷。」

  雖有私心,但也是真誠相告。

  既然有了新的希望,那不妨重新謀劃謀劃,暫且借一借這少年的力。

  直覺,經驗告訴他,此人胸有溝壑,所往必有生機。

  「非死即傷?你說得沒錯。可是……我就是有把握只傷不死呢。有事要忙,慢走不送!」

  預想中的正襟相談並未發生。

  少年的尾音還在漫不經心地拖長,人卻忽地睜眼,起身徑直往外而去。

  「這……且慢!」沒有時間思慮,朱治脫口急喊。

  隨即心生懊惱後悔,但為時已晚。

  雪粒子捲起的濕潤清晰可覺,緩緩收回邁出的左腳,楚禾小幅度側身。

  姿態從容,環胸靜待。

  嘴巴無聲張合,又是一番沉默,朱治頹然低下頭顱,「我可以派人相助與你,不論是強行突圍還是趁亂混出。另外,城中高門富戶剝皮以囤,取民還民,理所應當。 」

  男人自認為的退讓和利誘,楚禾依舊無動於衷,又似難得起了一絲興趣,歪頭掀眸,「條件?」

  抑制不住地咳嗽著,朱治苦笑,「先前是我心存幻想,期冀著除去梅澈和石炳檀後闔州城總會慢慢恢復安定,可現實情況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我只想帶著願意離開的百姓逃離這裡,別無他求。」

  「就這般簡單?」楚禾笑了,「據我所知,朱將軍頗受軍民愛戴。就算立時起兵造反只會一呼俱應,出城不過覆掌之間。再者何來幫這一說?看來朱將軍並不誠心吶~」

  「你到底是何人?」朱治心驚,猛然抬頭,語帶質問。

  生怕引得梅澈和石炳檀猜疑,自己行事向來小心。可眼前這少年是從何得知的?是有恃無恐還是虛張聲勢?

  「至少現在不是敵人。」敏銳察覺到男人的語氣變化,楚禾瞭然挑眉,毫不避諱地回望過去。

  目光灼灼,一大一小,隔著無邊黑暗無聲對峙。

  僵持至此,話也說到了這個份上,朱治不欲繼續藏掖。

  胡茬密布的臉上漫上了絲縷冷銳,威壓盡釋,熟悉的血氣和殺意淺淡縈繞,凝滯的危險卻比積壓堆疊的暗夜還要濃重幾分。

  腳步悶沉逼近尺許,朱治不疾不徐,「我記得楚少俠自一開始就沒想著留城過冬,想來應有更好的去處吧?真正的亂世即將來臨,求生求存並非易事。」

  「就算不缺糧食,可人手呢?若是有的挑,又怎會帶著瘦弱無力的半大小子冒險進城呢?」


  鋒芒畢露,極具壓迫。與先前的老成內斂判若兩人,顯得昨夜的跪地以求像是扮丑做戲。

  「這麼久了,怎麼還不出來?別是出什麼事了!」

  隔壁房間裡,陶雅雯守在門口急得直轉悠,手數次搭在門扇上最終唉聲嘆氣地走回。

  只得目光不善地看向同朱治來的小兵,只要聽得一點異動,便第一時間將人拿下。

  左右腰子各懟著幾把刀尖,縱使羞憤屈辱毛頭小兵是動都不敢動,忍著周圍吃人的目光縮頭縮腦。

  「放心就是,就算沒被捅成篩子朱治也不是你……哥對手。」

  去事無憂,衛靈一身輕鬆。不停往包袱里兜著不知從哪裡摸來的銀票,見陶雅雯到現在還對楚禾的能力沒譜,不禁撇嘴搭言。

  「去去去……一邊兒待著~」

  「能在石炳檀眼皮子底下安掌兵力,絕非依仗家世這般簡單。主動找來,談話又在繼續,孰優孰劣,不言自明。」

  拌嘴中止,空氣突然安靜,屋中苦等的幾人倏地轉頭。

  饒是遲珥也露出一絲眼縫看向這個存在感極低的體弱書生。

  驚人不自知,說完話的宋夢卻是又默默縮回了角落,身上堆放著衛靈塞來的大小包袱,幾乎將整個人淹沒其中。

  「說的還挺有道理的……看不出來啊,你小子……」

  任保成一臉欣慰。就是說嘛,以前小夢這娃子可機靈了,原以為被路上的苦難和驚懼嚇傻了,今日看來腦瓜子依舊好使。

  太過高興,一不留神手上多使了些力氣,直到聽到哇哇亂叫聲才趕忙鬆手。

  ……

  男人好整以暇,既然知曉自己兵潛馬伏,那更應知道亂世中兵力的份量。

  「你說得是沒錯。可是……他們的生死我並不在意呢。倒是朱將軍,是否能狠下心來捨棄城外的眾多弟兄呢?冒險親自護送出城,當真是重情重義……」

  腦中突起嗡鳴,霎時之間,朱治身上激起了一層密汗。

  因為他知道,眼前少年的這句話另有深意。

  反觀楚禾,一派風輕雲淡,舉手投足間都是漫不經心。嘴畔甚至還掛著淡笑,好似聽到了一個笑話,眼尾都彎成了鋒利月牙。

  「可他們都是……」瞳孔微縮,朱治敦實的身軀猛然一震。急切想從楚禾臉上尋出一絲玩笑和作假來,可反饋而來的是藏匿眼底的認真。

  以及無盡寒涼。

  朱治自覺住了口。

  身上有些發冷,傷口也開始作痛,映著遠處越來越大的嘶叫哭喊,朱治心中突感無力。

  家室和家族還鉗制在京中那位手中,領民逃城這事絕對不能由他出面。相反的,這幾日他的行蹤必須時刻暴露在石炳檀和梅澈眼線之下。

  直到清白「死亡」。

  試探博弈已是多餘,自己沒有時間,更沒有對應籌碼。

  從一開始,他就處於下風。弱點暴露過早,對方底細卻知之甚少。

  「……你贏了。」

  吐出一聲無奈的嘆息,扶上門框才讓後退的步子堪堪穩住。語氣嘆服,朱治略微欠身。

  「劫糧之事不必勞煩你的人,事成分你兩成。離城之前我的人供你驅使,我的要求只有一個,同意讓我們隨行避禍。」

  卸下了強自撐起的高壘,朱治目光泰然,向楚禾拋出了自己的最終底線。

  成與不成,他已然無能為力。

  楚禾搖頭,攤開手掌,「五成。」

  驅使?幫忙收拾爛攤子才對吧。

  「成交。」

  「我只負責帶路,到了地方各自為安,互不干擾。」

  「好!」正合他意,朱治想都沒想一口應下。

  ……

  不知過程,但當二人走出房間,楚禾說出按計劃行事五個字時,遲珥幾人便知一切順利。

  朱治也知道自己輸得徹底。

  「姐,朱治人多勢眾,萬一他們到了地方出爾反爾怎麼辦?再者他所帶人馬可不是小數目,弄不好會暴露我們的蹤跡……」

  每個人都各自忙碌,陶雅雯也同楚禾悄悄出了亂成一鍋粥的同知府。不知楚禾打算,她只覺得這分明是個賠本買賣。

  「深山好埋骨。」

  「啊這……」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