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來到上門見面這日。
陸父陸母換上衣櫃裡最為得體的衣裳,面上一派沉穩。
陸遠看了兩人一眼,淡淡地打了個招呼,那日他本想說清楚南朝的身份,可爹娘甚至不給他說的機會,就走了。
也罷,說與不說等見了面總歸是要知道的。
一行人坐上馬車,不過半盞茶功夫就在一處大宅院門口停了下來。
陸父扶著陸母下車,望著上方的匾額,對著陸達問道:「這是個什麼字?」
「南府。」陸達覷了爹娘一眼,低聲道。
陸父陸母垂眸思索,怎麼有些耳熟?
幾人在下人帶領下來到待客廳,這一路,足以讓他們看清,這府邸比之陸家要大上不少不說,還更為精緻。
廳堂里南朔與李氏早已等待多時,見著他們,頓時笑意昂揚地大步走了過來。
「伯父伯母,一直聽阿遠說起你們,卻一直不得見,今日總算是有這個機會了。」
又看向陸遠身後的兩人,「這位便是珠珠了吧,果真如阿遠說的那般出眾,以後無事常來家裡坐坐。」
李氏招呼婢女上茶以及點心,對著眾人笑道:「都快別站著了,坐下說話吧。」
陸父陸母相視一眼,拘謹地落座,現下他們已經知道對方的身份了,兒子說的那個『哥兒』想來是南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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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再如何對外頭的事不清楚,在臨淮郡時也聽說了郡守府唯一的哥兒,三公子南朝。
尤其南芷嫣與劉家大婚時,不少人把南朝與劉家的事翻出來說,都是些市井上傳的閒話,未傳到明面上,所以南家一直以來並不知情。
陸母就是那個時候知道的,知道南朝曾與劉望軒定過親的,對於他與長子的婚事,他們心中的不情願更重了。
只是對方的身份,也不是他們能得罪得起的,又能說什麼呢?
陸父陸母看了兒子一眼,臉上掛著笑繼續與南朔及李氏攀談。
陸遠見狀笑了笑,看了眼四周,沒見到那人的身影,正準備開口詢問,南朔適時出聲了,「伯父伯母還沒見過我家阿朝吧,我讓他出來認認人。」
「早聽說過三公子俊秀非凡,只是不曾見過。」陸母笑著附和。
話一出口,現場一靜。
既聽說過,那有些事便也是知道的。
南朔臉上的笑意頓了頓,李氏連忙接過話茬,「我家阿朝向來不喜出門,您不曾見過很正常。」
這時,南朝一身素色錦衣從門外走了進來,陸遠第一時間就看到了。
他起身上前,指著陸父陸母幾人介紹道:「這是我爹娘、弟弟還有妹妹。」
南朝嘴角掛著淡淡地笑意,對著陸家人問好。
見他面上雖淡定,身子卻有些僵硬,陸遠微微勾唇,也不想把時間耗在這沒意思的閒聊上,開口道:「府上我還沒來過,阿朝帶我逛逛如何?」
兩人在眾人注視下一同出了房門。
等走遠了些,南朝微低著頭,不好意思地道:「你就這麼帶我出來,你爹娘要不高興了。」
雖然只是簡單打了個照面,但從小生活在南府那種環境下,他對他人的態度向來敏感。
剛才,陸母雖然是笑著的,可南朝卻明顯察覺到陸母的冷淡,想來是不滿意自己的。
陸遠沒有給家裡人說好話,捏了捏他的手往一旁的路上走著,笑道:「他們希望我能娶個姑娘,可惜,這個願望我是滿足不了他們了,好在還有陸達。」
「你不必在意他們的態度,往後我們分開住,總之,我不會讓你受委屈。」
南朝失笑,他自然是明白的。
在臨淮郡聽到這人說以後會和父母分開住時,他就知道,有他在,自己不會受委屈。
對今日的場景,南朝並不意外。
哥兒不如姑娘家受待見,其中最為重要的緣由便是生育上,一個哥兒最多只能生三個孩子。
對於向來多子多福的老一輩來說,這是難以接受的。
在南府用了午膳後,陸家一行人離開。
馬車裡,陸母想到中午那個場面,心裡更加堵得慌,他們與南家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人家婢女小廝伺候著,而自家就是一普通老百姓。
真要娶了個這樣的,往後相處起來不知多難受,陸父拍了拍妻子的手沒說話。
不過片刻,馬車停了下來。
夫婦倆徑直回了屋子。
屋裡,陸父見陸母臉色不好,開口寬慰道:「你忘了阿遠買的那處宅子了?左右成親了也不會跟我們一起住,你就別想那麼多了。」
陸母神色一頓,猛地想起除了自家住的這處宅子,兒子名下還有一處,且面積不少,想來是早有打算。
畢竟對方家世不錯,被人伺候慣了的,到時侍從、下人這些肯定少不了。
罷了罷了,她就不多加干涉了,如此大家都歡喜。
請人算了日子,婚事定在四個月後,正好是年後開春的時候。
陸家其他人得知陸遠定親了,很是意外,陸伯娘拉著陸母的手柔聲道:「阿遠可算願意成親了,如今你也可以放心了,對了,是哪家的姑娘?我們可見過?」
陸三嬸聞言捂嘴笑了起來,「瞧大嫂這話說的,我們平日見的都是些村里姑娘,阿遠一直待在城裡,定下的那位肯定也是城裡的,哪是我們見過的?」
陸伯娘點了點頭,「確實是這樣,是我歡喜得糊塗了。」
陸母勉強笑了笑,心情十分複雜。
她一直希望兒子娶個知冷知熱的姑娘家,心裡實在高興不起來,覺得悶得慌。
這兩日夜裡她睡不著,翻來覆去地想,總算想起來了一些事。
初到臨淮郡時,聽聞南府施粥,他們便一同趕了過去,畢竟路上幾個月都沒好好吃過一頓,聽到有粥頓時歡喜得不得了。
也就是在那時,他們見到了南朝,雖然對方帶著幕笠,真容瞧得並不真切,可整個南家只有這一位哥兒。
除了他,還能有誰?
一想到這,陸母就嘆氣,既感嘆阿遠那時就對那人有了想法,又感嘆兒子終於得償所願。
藏不住事的她對著陸父說道:「阿遠性子執拗,認定了就不願回頭,不過見了一面哪怕過去這麼長時間還一直記在心裡,我也想通了,日子是他過,他歡喜最要緊。」
陸父也想起了這些事,嘆了口氣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