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李管家再也顧不上前院的亂象,轉身就朝著內院深處知府的寢室狂奔而去,一路上跌跌撞撞,好幾次差點被地上的石塊絆倒。
「老爺!老爺!您醒醒,府里出大事了!」
李管家衝到寢室門前,顧不上禮數,一把推開虛掩的房門,舉著手裡的油燈就沖了進去。
屋內的氣息還算平靜,可映入眼帘的一幕,卻讓李管家手裡的油燈「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燈火瞬間熄滅,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嚇得魂飛魄散,喉嚨里發出一聲不成調的驚呼。
只見知府大人四仰八叉地被捆在床上,粗壯的麻繩將他纏得結結實實,從肩膀到腳踝,綁得密不透風,嘴裡塞著一團破布,別說呼救,連動彈一下都難。
更讓他心驚肉跳的是知府大人的模樣,平日裡肥頭大耳、威風凜凜的通州知府,此刻竟變得狼狽不堪。額頭之上,兩個墨色的「王八」大字觸目驚心,墨跡干透,顯得格外刺眼;臉上一邊鬍子被颳得乾乾淨淨,露出青白色的臉皮,另一邊卻亂糟糟地留著長短不一的鬍鬚,頭髮更是被剃得坑坑窪窪,像被野狗啃過一般,醜陋又滑稽,哪裡還有半分朝廷命官的樣子。
知府大人早已被門外的動靜驚醒,睜著一雙布滿血絲、驚恐又憤怒的眼睛,看著破門而入的李管家,喉嚨里發出「嗚嗚」的悶響,身子拼命扭動,卻根本掙脫不開繩索,臉上的肥肉因為憤怒和屈辱不停顫抖,眼底滿是猙獰與慌亂。
「老、老爺?」李管家顫巍巍地蹲下身子,手指都在發抖,好不容易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去扯知府嘴裡的破布,又急著去解他身上的麻繩,聲音都帶著哭腔,「您、您怎麼成了這樣?是誰幹的?來人啊!快來人啊!老爺出事了!」
麻繩粗重,李管家急得滿頭大汗,解了半天都沒解開,只能扯著嗓子拼命往外喊,悽厲的喊聲穿透了寢室,傳遍了整個內院。
而這聲呼喊,仿佛是一個信號,緊接著,內院各處接連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一聲比一聲悽厲,一聲比一聲驚恐。
「啊!我的首飾!我的珠寶呢?全都不見了!」知府夫人的寢室里,夫人披頭散髮地從床上爬起來,看著空空如也的首飾盒、被搬空的衣櫃,癱坐在地上失聲尖叫,看著凌亂的房間,直接嚇暈了過去。
「不好了!客廳里的古董花瓶、書畫全都沒了!」看守客廳的下人看著空蕩蕩的几案和牆面,臉色煞白,驚恐地大喊。
「糧倉!糧倉里的糧食全都不見了!滿滿幾十囤糧食,一夜之間消失了!」糧倉那邊的官兵連滾帶爬地衝出來,聲音帶著絕望。
「兵器庫!兵器庫被搬空了!刀槍鎧甲、箭矢火藥,一樣都沒剩下!」
一聲聲尖叫、一句句稟報,如同驚雷般在知府衙門上空炸響,整個內院徹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與混亂。
李管家好不容易解開知府身上的繩索,知府大人猛地坐起身,摸著自己被剃得亂七八糟的頭髮和臉上的墨跡,又聽著各處傳來的噩耗,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一雙渾濁的眼睛赤紅如血,恨不得將那潛入的賊人碎屍萬段。
他張著嘴,粗重地喘著氣,剛要嘶吼著下令全城搜捕,腦海里驟然划過一道驚雷,那本藏在暗格里的銀錢往來帳,還有那本金礦開採帳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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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他的命根子!
裡面記著他貪墨受賄、私挖金礦、勾結上層的所有罪證,若是落在旁人手裡,別說烏紗帽不保,整個家族都要被株連九族!
比起金銀財寶、糧食兵器,那兩本帳冊才是重中之重,是萬萬不能有失的東西!
「帳、帳本……」知府哆哆嗦嗦地吐出兩個字,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他猛地扭過頭,死死盯著床頭那面藏著暗格的牆壁,眼底最後一絲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不顧身上的狼狽,掙扎著爬下床,踉蹌著撲到牆壁前,顫抖著手去按牆上的機關。
「咔噠」一聲輕響,暗格緩緩打開。
空蕩蕩的暗格內壁,連一片紙屑都沒有留下,之前用黃綢布包裹的帳冊,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完了……全完了……」
知府呆呆地看著空無一物的暗格,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乾,雙腿一軟,直直地癱跪在地上。
他苦心經營多年,靠著那兩本帳冊上下打點、牢牢把控通州金礦,本想著靠著這筆滔天富貴步步高升,甚至做更大的圖謀,可如今,罪證被竊,家產盡失,顏面掃地,一切都毀了!
巨大的恐懼和絕望瞬間席捲了他,眼前陣陣發黑,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之氣,胸口堵著的那口濁氣無論如何也喘不上來。
他張著嘴,想要喊人,卻發不出半點聲音,腦袋一歪,直直地朝著地上倒去,徹底暈死過去。
「老爺!」李管家驚呼一聲,連忙上前抱住癱軟的知府,指尖觸到他冰涼的臉頰,只覺得天都塌了,「快來人!快請大夫!老爺暈過去了!」
而這一切衙門內的混亂與絕望,許知夏全然不知,也無心顧及。
她一路借著夜色遮掩,避開街上零星巡邏的兵丁,腳步輕快地朝著落腳的客棧慢悠悠走去。夜裡涼風拂面,想到那貪官如今悽慘的下場、空間裡裝滿的民脂民膏與救命糧食,她心頭暢快無比,周身緊繃的氣息也漸漸鬆緩下來。
快到客棧門口時,她下意識頓住腳步,往街邊陰影處靠了靠。遠遠瞧見四個身著短打、面色兇悍的漢子,趕著一輛蒙著黑布的平板拉車,腳步匆匆地從客棧旁的巷子走過,車板上似乎躺著幾個昏沉不動的人。幾人腳步急促,沒片刻功夫,便拐進前方偏僻的拐角,徹底沒了蹤影。
許知夏眉頭微蹙,只當是地方地痞深夜擄人,眼下她剛從知府衙門脫身,不想多生事端,便沒放在心上。確認四周再無旁人,她縱身一躍,輕巧地爬上客棧二樓自己房間的窗台,正準備輕輕推開窗戶翻進去。
誰知,窗外的動靜剛落,門外就傳來客棧掌柜急促又慌張的拍門聲,聲音里滿是焦急:「姑娘!姑娘你快醒醒!出大事了!」
許知夏眼神一凜,動作極快地翻進房間,反手關上窗戶。第一時間將身上的黑色夜行衣脫下,利落收進空間,換上身著的素色常服,再伸手抓亂頭髮,刻意揉出幾分剛睡醒的惺忪凌亂,這才壓著嗓音,用迷糊睏倦的語氣應道:「怎麼了?大半夜的吵什麼。」
「哎喲我的小祖宗,你可算醒了!」掌柜聽得屋內應聲,懸著的心稍稍放下,拍門的聲音更急了,「出大事了,你的家人,剛才都被人帶走了!」
家人?
許知夏心頭猛地一沉,臉上的睏倦瞬間消散殆盡,她快步上前拉開房門,眼底淬著寒意,死死盯著掌柜,語氣冷厲:「你說什麼?什麼叫我的家人被帶走了?說清楚!」
掌柜臉色發白,眉頭擰成一團,壓低聲音急聲道:「就在半柱香前,來了幾個壯漢,二話不說就用迷藥把人迷暈了,捆著抬走了!姑娘,不是我不幫忙,那些人一看就是知府衙門的人,咱們小老百姓根本攔不住啊!我也不敢報官,這通州城裡,誰不知道知府大人抓壯丁的勾當,這、這都是心知肚明的事啊!」
許知夏瞳孔驟縮,瞬間想起方才在巷口看到的那輛黑布拉車,原來車上躺著的,竟是自己的家人!一股戾氣從心底翻湧而上,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原本她還在琢磨,從帳冊里找尋金礦礦山的位置,沒想到對方竟主動送上門來,把線索擺在了眼前。
「多謝掌柜告知。」許知夏壓下心頭的急怒,朝掌柜頷首道謝,轉身就往客棧外沖。
「哎哎!姑娘你去哪?」掌柜見狀,連忙上前拉住她,急得直跺腳,「你一個小姑娘,根本鬥不過他們的,去了就是送死啊!」
「我心裡有數。」許知夏甩開他的手,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眼底閃過一抹決絕的冷光。
既然主動送上門來,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她快步拐進無人的小巷,迅速在地上抓了一把土,胡亂抹在臉上和脖頸處,又扯破衣袖,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衣衫破舊,看起來和街邊流離失所的流民別無二致。做完這一切,她辨認著方才拉車消失的方向,立刻邁開腳步,快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