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海被安排坐在前廳中央。
陳道玄用一張安神符貼在他後背。
符紙亮起淡淡金光。
龐海眼中的瘋狂稍微減弱,卻仍死死盯著地上的薯片。
林晚晚把所有食物收進柜子。
連果盤都沒有留下。
「陳大師,不能先讓他吃一點嗎?」
助理看得於心不忍。
「他吃下去的食物,真正入口的不足一成。」
陳道玄指向龐海腹部。
「剩下的精氣都被陰魂奪走。」
「難怪海哥越吃越瘦。」
助理恍然。
龐海體重仍有三百多斤。
可過去七天已經瘦了近四十斤。
團隊以為他是消化系統出了問題。
他們拍攝視頻時,甚至用快速減重作為標題吸引流量。
如今想來,每一次展示誇張飯量,都是在替餓死鬼進食。
「七日前,你們去了哪裡?」
陳道玄明知故問。
有些事情必須讓當事人親口說出。
助理神色躲閃。
「去了一座村子。」
「吃了什麼?」
「普通農家菜。」
龐海突然發出沙啞笑聲。
「墳頭肉。」
助理臉色瞬間慘白。
「海哥,你還有意識?」
龐海沒有理他。
「冷饅頭,爛燒雞,還有酒。」
他每說出一種食物,腹部便鼓起一次。
衣服下方逐漸浮現出一張人臉輪廓。
林晚晚看得清楚,立即拿起一張護身符。
「你們真吃了墳頭祭品?」
助理不敢再隱瞞。
「那天直播間熱度很高,觀眾都讓海哥吃。」
「他本來不肯,是我們一直勸他。」
「我想著祭品最多就是不衛生,吃完去醫院洗胃便好。」
林晚晚氣得瞪他。
「為了流量連命都不要?」
助理低下頭。
團隊知道那桌祭品來歷不明。
他們還特意在標題里加入荒墳與死人飯等字樣。
越危險,越禁忌,觀眾越愛看。
龐海吃的時候,在線人數一度突破三百萬。
禮物收入超過二十萬。
可那場直播結束以後,所有人都開始後悔。
「視頻還能找到嗎?」
陳道玄問道。
「能。」
助理打開手機。
相關直播回放已經下架,卻仍保存在後台。
畫面中天色陰沉。
一座無名荒墳前擺著木桌。
桌上放著發霉饅頭,一盤黑紅色燒肉,一隻已經腐壞的雞。
龐海坐在墳前。
他每吃一口,鏡頭都會拍到身後草叢輕輕晃動。
等他吃完最後一塊肉,墳頭上方出現一團模糊黑影。
直播濾鏡讓畫面並不清晰。
觀眾當時都以為黑影是團隊製作的特效。
陳道玄卻看得分明。
那便是餓死鬼。
陰魂趴在龐海背後,兩隻乾枯手臂環住他的脖子。
從那一刻起,龐海便不再是一個人吃飯。
「那座墳埋的是誰?」
「村里沒人知道。」
助理解釋道:「只聽說十幾年前有個流浪漢餓死在那裡,後來路過的人偶爾會放些食物。」
陳道玄點了點頭。
普通餓死鬼沒有能力主動害人。
它依附在墳地附近,只能吸食祭品殘留精氣。
龐海卻在它面前吃光所有食物。
對餓死鬼而言,這相當於奪走它唯一的口糧。
陰魂受到刺激,才會順勢附體。
此事不完全是餓死鬼單方面作惡。
龐海一行人同樣需要承擔因果。
「陳大師,海哥會死嗎?」
助理忐忑詢問。
「三個時辰內不化解,必死無疑。」
助理雙腿發軟。
「求您救他,多少錢我們都願意出!」
「先去買材料。」
助理立即聯繫團隊其他成員。
附近市場與超市同時送貨。
不到半小時,各類食材擺滿廚房。
林晚晚拿著清單核對。
「牛骨五斤,牛油兩斤,老母雞一隻。」
「蔥姜蒜各兩斤,這是不是太多了?」
「五辛聚陽,氣味越重越好。」
陳道玄走進廚房。
他先將牛骨與老母雞放入鍋中熬湯。
牛油入鍋。
干辣椒,花椒,香葉,八角與姜蒜依次放下。
濃烈香氣迅速瀰漫。
龐海突然抬起頭。
他的鼻翼不斷抽動。
「吃。」
「我要吃!」
他撞翻身下椅子,連人帶椅向廚房方向挪動。
林晚晚急忙按住椅背。
可她那點力量根本攔不住龐海。
木椅摩擦地面,發出刺耳聲響。
陳道玄從廚房伸出手。
一枚銅錢落在龐海腳下。
清心引緣陣受到引動。
龐海明明距離廚房只有幾米,卻怎麼也無法靠近。
他拖著椅子轉了十幾圈,最後回到原處。
「陣法還能這樣用?」
林晚晚十分驚喜。
「借用一處節點而已。」
陳道玄繼續熬製湯底。
驅邪用的麻辣燙自然不能只是普通食物。
牛骨屬陽。
老母雞血氣旺盛。
蔥姜蒜與辛香料可驅散陰寒。
真正的關鍵,則是鍋底的一張引魂符。
陳道玄取出黃紙。
硃砂落筆。
一道與往日不同的符紋逐漸成形。
符紙中央不是鎮字,也不是驅字。
而是一個古篆食字。
林晚晚站在旁邊,表情複雜。
「師父,這張符叫什麼?」
「百味引魂符。」
「畫得挺像外賣平台標誌。」
陳道玄筆尖微頓。
符紙左上角確實多出一個圓圈。
若再添兩筆,看起來很像某個外賣軟體圖案。
「符重其意,不重其形。」
「明白,大道至簡。」
林晚晚已經學會主動替師父解釋。
百味引魂符完成。
陳道玄將符紙折成三角,放入一隻瓷碗。
符紙無火自燃。
灰燼落入碗底。
他舀起一勺滾燙高湯,沖入瓷碗。
符灰沒有漂浮。
反倒化作幾縷金色細線,融入湯中。
陳道玄再將這碗湯倒回鍋內。
整個廚房突然安靜。
濃郁香氣不再向四周擴散。
所有味道都被鎖在鍋中。
龐海腹部的人臉卻開始劇烈扭動。
它聞見的顯然比眾人更加清楚。
那不是單純的牛油與辣椒味。
鍋中每一種食材,都仿佛被放大成最誘人的形態。
餓死鬼發出低吼。
龐海口中不斷流出涎水。
「給我!」
「給我吃!」
陳道玄沒有理會。
他將豆腐,鴨血,菌菇與青菜逐一處理。
每一種食材擺放位置都有講究。
豆腐居中。
鴨血放在北側。
紅椒與青菜分列兩邊。
粉條沿著鍋邊盤成圓環。
整鍋麻辣燙看起來色彩鮮明。
林晚晚咽了下口水。
「師父,人能吃嗎?」
「能。」
「那多做一點?」
「這是驅鬼用的。」
「驅完鬼剩下的呢?」
「你若不嫌棄,可以吃。」
林晚晚低頭看向龐海腹部鼓起的人臉。
她認真思考兩秒。
「還是算了。」
陳道玄蓋上鍋蓋。
還需最後一樣東西。
他從櫃中取出一隻木製掛件。
這是林晚晚先前買來練習雕刻的材料。
木頭質地普通,卻長期放在後院,已經沾染少量清氣。
陳道玄拿起刻刀。
幾刀下去,木塊逐漸成形。
圓滾滾的身體。
短小的四肢。
頭頂還有一個尖角。
林晚晚越看越眼熟。
「師父,您刻的是海星?」
「鎮食靈偶。」
「這分明是派大星。」
陳道玄低頭看了一眼。
確實很像。
尤其是那雙被刻歪的眼睛,透著幾分不太聰明的神態。
「外形並不重要。」
「我懂,重在功效。」
林晚晚忍著笑,主動遞來硃砂。
陳道玄在木雕背面刻下鎮邪紋。
最後一筆完成時,木製掛件微微發熱。
一縷清氣鎖入其中。
鎮食靈偶可以壓制異常食慾。
龐海被餓死鬼附體七日,即使成功驅邪,身體仍會殘留強烈進食衝動。
若不加以鎮壓,他很可能再次暴食。
萬事已經準備妥當。
陳道玄掀開鍋蓋。
香氣轟然散開。
龐海腹部的人臉猛地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