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足足愣了十幾秒。
她像是沒有聽懂那句話，又低聲重複一遍。
「親生哥哥？」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完全失控。
「等等，家教秒變豪門千金？」
「男主人不是霸總，是親哥！」
「難怪第一次見面就偷拿杯子做鑑定！」
姜禾卻沒有半點驚喜。
她的第一反應是懷疑。
「陳大師，我養父母從沒說過我是撿來的。」
陳道玄語氣平和。
「他們並未隱瞞你的身世。」
「姜懷義的遺物中，有一本藍色封皮的存摺，夾層里放著你的收養證明。」
姜禾瞳孔微縮。
養父去世後，她整理過所有遺物。
那本存摺已經註銷，她捨不得丟，便一直放在老家的鐵皮箱裡。
她從未發現存摺封皮還有夾層。
「收養證明上是不是寫著，我在三歲那年被收養？」
「是。」
「可我為什麼什麼都不記得？」
「車禍與高燒令你忘記了早年經歷。」
姜禾仍難以接受。
她記憶中的父母雖然不富裕，卻將所有好東西都留給她。
養父跑長途貨運，每次回家都會給她帶一件小禮物。
養母在小鎮開早餐鋪，凌晨四點起床，只為供她去縣城最好的學校。
她從未覺得自己與那個家沒有血緣。
如今突然有人告訴她，她其實來自億萬富豪家庭。
這種反轉沒有帶來幸運，反而讓她感到恐慌。
「賀先生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
陳道玄端起茶杯。
「因為他不敢。」
這個答案出乎所有人預料。
在姜禾眼中，賀硯庭永遠冷靜強勢。
他能用一個眼神讓管家噤聲，也能在三分鐘內挑出教案的全部漏洞。
這樣的人，似乎不該害怕任何事情。
陳道玄繼續說道：「第一次檢測結果出來時，親緣概率超過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賀硯庭沒有立即公開，而是換了三家機構重複鑑定。」
「第四份報告出來以後，他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夜。」
姜禾聲音發顫。
「他為什麼還要讓我繼續做家教？」
「他想了解你這些年的經歷，也想確認你是否願意接受賀家。」
林晚晚聽出問題。
「了解歸了解，為什麼故意打壓她？」
陳道玄看向鏡頭。
「這便要問他本人了。」
幾乎就在話音落下的瞬間，一個金色認證帳號進入直播間。
【賀氏控股總裁賀硯庭】
帳號沒有刷禮物，直接發來連麥申請。
姜禾看見名字，手指下意識縮緊。
「要接嗎？」
林晚晚沒有擅自決定。
姜禾猶豫許久，最終點了點頭。
畫面分成三部分。
賀硯庭坐在一輛黑色轎車後排，身上仍穿著工作時的深灰色西裝。
他五官冷峻，眉眼與姜禾確實有幾分相似。
原本嘈雜的直播間突然安靜下來。
賀硯庭沒有看彈幕。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姜禾臉上。
「陳大師說得沒錯。」
姜禾眼眶漸漸泛紅。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十六天前。」
「所以這十六天，你一直把我當傻子？」
賀硯庭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該如何告訴你。」
姜禾自嘲地笑了一下。
「你不知道怎麼說，所以就不斷挑我的錯？」
「第一份教案確實存在問題。」
林晚晚瞪大眼睛。
都到這種時候了，這人居然還在評價教案。
姜禾也被氣笑了。
「第二份呢？」
「比第一份好。」
「第三份呢？」
「可以使用。」
「那你為什麼只說勉強合格？」
賀硯庭明顯停頓了一下。
「我習慣按照公司標準評價。」
直播間觀眾紛紛開始討伐。
「妹妹不是你的員工！」
「難怪找了十八年還不敢認，這張嘴太硬了！」
「建議賀總先報名親情溝通培訓班！」
賀硯庭看見彈幕，表情沒有變化。
可他放在膝蓋上的手，已經悄然握緊。
陳道玄淡淡開口。
「你拿走那條手鍊，也是考察？」
「那條手鍊價值七十八萬元。」
賀硯庭回答得很直接。
「玉澤故意說只值兩百元，我想知道她是否會收下。」
姜禾立即反駁。
「我根本不知道它值多少錢。」
「你知道以後，當場交給了管家。」
「那你為什麼還說我別有用心？」
「我沒有說過這四個字。」
「可你就是那個意思！」
姜禾積壓半個月的委屈徹底爆發。
「你讓我重做教案，讓管家記錄我每天接觸過什麼，還故意在書房放現金。」
「你問我拿五百萬會不會離開臨江，又問我是否願意放棄現在的朋友。」
「我只是來做家教，不是來接受審訊！」
賀硯庭沒有辯解。
他確實做過這些事。
賀家找了妹妹十八年，經歷過太多假線索。
有人拿著偽造的胎記照片索要懸賞。
有人買通檢測機構，試圖讓自己的女兒成為賀家千金。
還有人專門研究賀家往事，將一個女孩訓練得熟悉所有細節。
即使四份鑑定結果擺在面前，賀硯庭仍不敢徹底放下戒心。
他擔心妹妹被人利用。
更擔心她身邊有人得知身份後，將她推向另一個深淵。
「我可以向你道歉。」
賀硯庭低下頭。
這個動作讓認識他的人難以置信。
「我的方式不對。」
「但書房裡的現金和手鍊，並不是為了判斷你配不配進入賀家。」
「我只是想知道，你身邊的朋友是否會慫恿你做出錯誤選擇。」
姜禾想起那支錄音筆。
「所以你早就調查過她們？」
「調查過。」
賀硯庭從旁邊取出一隻文件袋。
「馮倩倩欠了十七萬網貸，她得知你在玉湖莊園兼職後，主動聯繫過一家營銷公司。」
「她承諾拍攝莊園內部視頻，換取兩萬元報酬。」
姜禾臉色驟然發白。
賀硯庭又拿出第二份材料。
「黃夢雨的表哥有盜竊前科，她讓你打聽保險柜位置，並不是在開玩笑。」
「至於給你錄音筆的周詩曼，她想剪輯我打壓家教的錄音，藉此經營帳號。」
每一份證據都有聊天記錄與轉帳截圖。
姜禾看著那些熟悉的頭像，嘴唇輕輕發抖。
昨晚三人還圍著她出謀劃策。
馮倩倩說她性格太軟，遇到有錢人欺負就該勇敢反擊。
周詩曼說會永遠站在她身邊。
原來所謂關心，只是為了流量與錢。
姜禾低聲問道：「你早就知道，為什麼不提醒我？」
賀硯庭看著她。
「我提醒過。」
「什麼時候？」
「我問你，如果朋友讓你偷拍僱主家，你會怎麼選擇。」
姜禾想起那次談話。
她當時回答，真正的朋友不會提出這種要求。
賀硯庭聽完以後，只冷淡地說了一句最好如此。
那副高高在上的語氣，讓她難受了整整一天。
「那不叫提醒！」
姜禾抬起頭。
「你明明可以把證據給我，卻非要讓我猜。」
「賀硯庭，血緣不是你審判我的資格。」
賀硯庭第一次無言以對。
陳道玄眼中浮現一絲笑意。
這個姑娘沒有被百億家產沖昏頭腦。
她最先維護的，仍是自己的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