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祖祠位於第五進院落。
祠堂坐北朝南,門前鋪著九級青石台階。
距離開祠還有半小時,眾人便開始各自準備法器。
玄誠道長在院中設下清淨壇。
惠明法師帶領兩名弟子誦念經文。
祝婆婆則將七隻盛滿白米的小碗擺在祠堂門前。
梁濟川拿著羅盤來回測量方位,最終在石板上畫出幾條紅線。
羅九霄搭起一張最大的法桌。
桌上不僅有桃木劍、銅鈴與令旗,還擺著一隻用來直播的手機支架。
林晚晚盯著那個支架看了兩秒。
「羅大師不是說玄門中人不該拋頭露面嗎?」
羅九霄神情自若。
「這是為弟子記錄開壇過程。」
他的手機屏幕上,已經出現三千多名在線觀眾。
林晚晚低頭看向平板。
「標題叫羅天師勇闖百年凶宅。」
「看來你的弟子還挺懂流量。」
幾名謝家年輕人再次忍笑。
羅九霄惱怒地關閉直播。
陳道玄沒有參與任何布置。
謝家給其他大師準備了專門的休息位置,唯獨他仍被安排在迴廊角落。
桌上那瓶礦泉水,也被管家順手收走。
謝承安想去拿茶。
陳道玄擺了擺手。
「老夫不渴。」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小茶壺,自顧自倒了一杯。
林晚晚認出那是雲頂山莊收藏室里的老物件。
陳道玄出門時說什麼都不帶,原來連茶水都提前裝好了。
謝景明走進院中。
「各位大師,祖祠馬上開啟。」
「誰先進去?」
梁濟川看向玄誠道長。
「道長擅長鎮邪,自然由你走在最前。」
玄誠道長搖頭。
「梁大師已經確定煞氣方位,還是由你引路更合適。」
兩人互相客氣半天,誰也沒有踏上台階。
羅九霄提起桃木劍。
「我來。」
他讓兩名謝家保鏢走在前面,自己則保持三步距離。
祖祠大門掛著一把銅鎖。
管家剛將鑰匙插入鎖孔,門內便傳出一陣敲擊聲。
咚。
咚。
咚。
一共七下。
祝婆婆面前的七隻米碗同時裂開。
白米撒落滿地,很快變成暗紅色。
眾人神情驟變。
羅九霄後退半步。
「裡面怨氣很重。」
梁濟川立即提醒。
「不要貿然開門。」
謝家眾人齊刷刷看向他。
半分鐘前,正是梁濟川堅持必須開祠。
如今聽見幾聲響動,他便改了說法。
謝雨薇低聲詢問。
「梁大師,那現在怎麼辦?」
「先用法器鎮住門內邪物。」
梁濟川從包中取出一面八卦鏡。
鏡面剛剛對準祖祠,銅鎖便自行彈開。
大門向內露出一條縫隙。
一股夾雜著水腥味的冷氣湧出。
院內所有燈籠同時熄滅。
羅九霄手中的桃木劍開始輕輕發抖。
他悄悄握住劍尖,試圖讓顫動停止。
陳道玄坐在迴廊下,沒有任何動作。
一隻蒼白小手忽然從門縫伸出。
那隻手只有嬰兒大小。
指甲卻足足半尺長。
惠明法師立即扔出一串佛珠。
佛珠撞上那隻手,發出一陣刺耳尖叫。
小手化作黑煙消散。
謝家眾人頓時精神一振。
「有用!」
「惠明法師果然厲害!」
惠明法師撿回佛珠,臉上也露出笑容。
陳道玄卻輕輕搖頭。
那隻小手只是七棺續運局釋放出的煞氣。
真正的根源仍藏在地下。
他們消滅的煞氣越多,地下陰泉便會越快甦醒。
玄誠道長似乎也察覺不對。
「剛才那東西沒有魂魄。」
祝婆婆盯著地面的紅米。
「它像是被故意放出來試探我們的。」
陳道玄終於開口。
「不是試探。」
「它在引你們破壞祖祠的外層封禁。」
梁濟川回頭看向他。
「陳大師既然早有判斷,為何不出手?」
「因為這道門不能開。」
「現在已經開了。」
「所以你們最好重新關上。」
羅九霄冷笑。
「什麼都不做,自然永遠不會出錯。」
「玄門中人若都像陳大師一樣坐著等待,還如何替人消災解難?」
林晚晚抬起平板。
「你剛才躲在兩個保鏢後面,也不算特別主動吧?」
羅九霄臉色一黑。
謝景明已經失去耐心。
「我只想知道,誰能夠救我爺爺。」
「只要能夠解決問題,謝家願意支付任何報酬。」
梁濟川聽見這句話,立即舉起八卦鏡。
「門內邪物已經受傷。」
「只需設下七星鎮煞局,便能將其逼出祖祠。」
羅九霄也不甘示弱。
「我可請祖師法相鎮守中庭。」
惠明法師雙手合十。
「貧僧願以經文超度亡魂。」
三人各自提出方案。
唯獨沒人解釋,為何病床上的謝崇岳正在變年輕。
謝承安看向陳道玄。
「陳大師,真的只能等嗎?」
「不是只能等。」
陳道玄掃過眾人。
「是等他們折騰完。」
「否則老夫現在說什麼,他們都不會信。」
謝景明聽見這句話,神情越發不悅。
「陳大師若有能力,大可以展示出來。」
「謝家請你過來,不是讓你看熱鬧。」
陳道玄抬起眼皮。
「請老夫來的是謝承安。」
「不是謝家。」
謝景明語氣微冷。
「承安代表不了謝家。」
「那你憑什麼要求老夫替謝家出手?」
兩人目光相對。
院內氣氛瞬間凝固。
謝景明掌管公司多年,很少有人敢當面頂撞他。
更何況陳道玄從進入祖宅開始,便一直坐在最偏僻的位置。
「這裡是謝家。」
「所有人都要遵守謝家的安排。」
陳道玄笑了笑。
「你們將老夫安排成旁觀者,老夫便安心旁觀。」
「這也不算違反安排。」
謝景明一時無言。
梁濟川適時開口。
「既然陳大師不願出手,那便不要影響其他人做事。」
他指揮謝家保鏢推開祖祠大門。
祠堂內擺著數百塊牌位。
最深處的供桌下,果然壓著一塊無字黑碑。
大門完全開啟的瞬間,地面開始輕微震動。
眾多牌位同時向右轉了半寸。
它們沒有倒下。
每一塊正面都準確朝向了謝承安。
謝承安頭皮發麻。
「它們為什麼看我?」
陳道玄神色平靜。
「因為你還不屬於它們。」
謝景明卻誤解了這句話。
「爺爺想讓承安補入族譜,祖先也在看他。」
「這可能不是壞事。」
陳道玄看向他。
「你若覺得是好事,你和他可以換一換。」
謝景明立即閉嘴。
沒人願意用自己驗證。
梁濟川進入祖祠轉了一圈。
「煞氣確實來自地下。」
他最終停在無字黑碑前。
「石碑下面可能藏著鎮物。」
玄誠道長臉色微變。
「陳道友剛才提醒過,不能移動這塊石碑。」
梁濟川壓低聲音。
「若不移動,如何找到根源?」
謝雨薇也看向陳道玄。
「陳大師既然不願負責,就不該阻攔別人。」
陳道玄喝完最後一口茶。
「老夫只提醒一次。」
「動了石碑,便要承擔後果。」
謝景明沉默幾秒。
「先布陣。」
「晚上十點,如果爺爺仍未醒來,就移開石碑。」
陳道玄沒有繼續阻止。
想叫醒一個裝睡的人很難。
想叫醒一群急著送死的人,更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