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妄手裡的箱子剛磕在水泥台階上。
一團綠色的影子「嗷」地一聲撲了過來。
高建國兩隻手死死抱住顧妄的右腿。
老連長臉貼著顧妄的迷彩褲腿,鼻涕蹭出一條亮晶晶的水痕。
「祖宗!你瘋啦?」
高建國嗓子喊破了音,像公鴨子叫。
「你個拿聽診器的去湊什麼熱鬧!人家那是真打斷骨頭的無限制格鬥!」
顧妄抽了一下腿。
沒抽動。
高建國抱得太死,手背青筋都鼓出來了。
「連長,撒手。」顧妄低頭看著他。
「你褲子借我擦手我都認了,鼻涕別往上蹭啊。」
「我不撒!」高建國死活不鬆手,仰著臉嚎。
「那幫洋鬼子吃生肉長大的!趙雷腿都讓他們踩斷了,你這小細胳膊上去,不得被撕成兩截?」
他轉頭衝著旁邊的警衛喊:「快來兩個人,把他按回去!」
顧妄嘆了口氣,右腿輕輕往外一抖。
一股巧勁順著膝蓋傳下去。
高建國只覺得兩手一滑,整個人往旁邊栽倒,一屁股坐在台階上。
顧妄沒再管他,拖著那個一米八高的銀灰色金屬箱往前走。
箱底擦著水泥地,發出嘎吱的摩擦聲。
一路走到指揮台前。
林震天雙手按著桌子,茶缸里的水還在晃。
他看著走到跟前的顧妄,眉頭皺成一個深疙瘩。
「你來幹什麼。退回去。」
「首長,剛才廣播說還有一場交流賽。」顧妄停住腳步,把箱子立在手邊。
「我算紅軍的人吧?我申請替補出戰。」
周圍的幾個參謀聽完,齊刷刷轉頭盯著他。
像看個神經病。
李雲飛參謀長急得直擺手。
「顧大夫,這不是過家家!無限制格鬥,沒護具不戴拳套,往死里打的!」
他指著場地中間那灘還沒幹的血跡。
「我們已經輸了一陣,再派個軍醫上去挨打,華夏軍方的臉還要不要了?」
「臉是自己掙的,不是藏出來的。」顧妄伸手拍了拍旁邊的鐵箱子。
「他們踩斷了咱們人的腿,我上去收點醫療費。」
林震天咬著牙,腮幫子鼓出兩塊硬肉。
他承認顧妄在醫術上是把好手,但這會兒需要的是能殺人的拳頭。
派個白大褂上去,對面能笑掉大牙。
「胡鬧。下去。」林震天聲音沉得像塊鐵。
他寧可棄權背罵名,也不能讓大夫去送死。
「首長,讓他上。」
旁邊突然插進一個粗獷的聲音。
雷萬鈞大步邁過來,停在顧妄身側。
這位魔鬼教官臉上的刀疤因為激動而漲紅,胸口劇烈起伏。
李雲飛愣住了,「老雷,你跟著添什麼亂!」
雷萬鈞沒看參謀長,一雙牛眼死死盯著林震天。
「首長,顧妄不是普通的醫生。他的身手,我試過。」
雷萬鈞想起那天在後勤連院子裡,自己被一記貼山靠撞進豬圈的屈辱。
當時那種被鋼鐵大山碾壓的恐懼,現在回想起來,骨頭縫還在發酸。
「他要是上不去,咱們今天在場的所有人,上去都是送菜。」
雷萬鈞把心一橫,咬牙說了實話。
他寧願承認自己技不如人,也要把希望押在這個大夫身上。
指揮台上一片死寂。
參謀們面面相覷,連呼吸聲都壓了下去。
雷萬鈞可是東南軍區格鬥第一人。
他居然說這個天天泡枸杞的大夫比他強?
林震天死死盯著雷萬鈞的眼睛。
沒看出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老首長深吸一口氣,視線移向顧妄。
「你真有把握?」
顧妄把手伸進白大褂口袋裡,摸出一個空癟的掛號本。
「首長,我只看病,不打架。」
他用指節敲了敲身邊的金屬箱。
「不過上台前,我有個小問題需要確認一下。」
顧妄轉過頭,看向坐在另一側貴賓席上的鷹醬代表團。
「廣播裡說,最後一場是無限制格鬥交流賽,對吧?」
顧妄聲音不大,但透過周圍的擴音器,傳遍了整個演武場。
鷹醬代表團的副官皺了皺眉。
他通過翻譯機聽懂了,站起身用生硬的中文回應。
「沒錯。無限制,直到一方認輸或者失去戰鬥能力。你問這個幹什麼?」
顧妄咧嘴樂了。
他伸手在金屬箱的密碼鎖上撥弄了兩下。
「既然是無限制格鬥,那我不帶槍炮,帶點順手的醫療器械上去,這很合乎邏輯吧?」
這話一出,全場華夏士兵的腦子齊齊卡殼。
帶醫療器械去打無限制格鬥?
這算什麼戰術?上去給人家量血壓嗎?
鷹醬副官愣了幾秒,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
他轉頭跟旁邊的幾個外軍軍官交流了幾句,一群人前仰後合。
「當然可以。」
副官抹了把眼角的眼淚,揮手像趕蒼蠅。
「你們可以把整個急救室都搬上擂台。如果你需要,我們還可以給你留十分鐘做個心肺復甦。」
老外的嘲笑聲扎人耳朵。
林震天拳頭捏得死緊,骨節泛白。
顧妄卻滿意地點點頭。
「講理就好。」
他彎下腰,右手扣住那隻一米八高的金屬箱提手。
這箱子之前裝滿了納米線和高濃度乙醚,後來又塞了不少亂七八糟的存貨。
保守估計超過三百斤。
四個壯漢抬著都費勁。
顧妄單手握住提手,手臂肌肉甚至沒怎麼緊繃。
往上一提。
「嘎吱。」
沉重的金屬箱拔地而起。
顧妄穿著發皺的白大褂,單手拎著這個龐然大物。
邁開步子,一步一步走向廣場中央的方形擂台。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踏步聲發悶。
中午的陽光很毒。
照在銀灰色的金屬箱外殼上,反射出大片刺眼的白光。
這畫面詭異到了極點。
一個看起來沒幾兩肉的醫生。
拖著一個比門板還大的鐵柜子。
像去超市進貨一樣隨便。
紅軍方陣里沒人說話。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這個背影。
鷹醬代表團那邊,剛才還在挑釁的約翰退了下來。
換了一個更高更壯的人出場。
那是海豹突擊隊的主教練,代號「絞肉機」的卡爾。
卡爾身高兩米出頭,留著光頭。
滿臉橫肉,從左耳到下巴有一條蜈蚣一樣的刀疤。
他兩隻手抓著擂台的圍繩,輕鬆翻了進去。
沉重的身軀落地,擂台的墊子發出一聲悶響。
卡爾扭了扭脖子,頸椎骨咔咔作響。
他低著頭,看著正慢吞吞踩著台階走上擂台的顧妄。
再看看顧妄手裡那個滑稽的大鐵箱。
卡爾咧開厚厚的嘴唇。
粗糙的笑聲從喉嚨里滾出來,越來越大。
最後變成肆無忌憚的狂笑。
「華夏人是瘋了嗎!」
卡爾指著顧妄,笑得直拍大腿。
「讓一個病夫提著個破箱子來送死?」
他收住笑聲,抬起砂鍋大的拳頭,隔空對著顧妄比了個捏碎的手勢。
「我會把你的骨頭,一寸一寸敲碎塞進這個箱子裡。」
卡爾露出森白的牙齒,眼神兇殘。
「這是你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