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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蹲守抓捕

2026-10-18 20:16:04 作者: 羊四五

  天黑之前,所有人都到位了。

  陸衛東把八個人分成了三組。孫有才帶兩個人埋伏在派出所正門對面的巷子裡,雷明帶兩個人守在後牆外那片矮樹叢里,他自己帶著龔強和縣局一個年輕民警蹲在那棵老榆樹後面的土坡上。三個位置連成一條線,正好能覆蓋那條土路通往派出所的完整路徑。

  他們用的是對講機,省廳特批的,一共三台,每組一台。在這之前,陸衛東還是用最原始的辦法——讓孫有才每隔二十分鐘用自行車鈴鐺響三聲作為信號。現在有了對講機,通話方便多了,但信號在丘陵地帶偶爾會斷,尤其是在那片矮樹叢後面。

  "各組注意,對講機測試。"

  "一組收到。"

  "二組收到。"

  陸衛東把對講機別在腰帶上,拉緊外套蓋住。天已經完全黑了,沒有月亮,星星也被雲層遮了大半。老榆樹的枝椏在他頭頂伸展著,在夜色里形成一團比周圍更深的暗塊,像是被誰用同一支筆反覆描過多次,直到邊界與天空融為一體。風不大,但冷,吹在臉上帶著土腥氣。

  "他今晚會來嗎?"龔強壓低聲音問。他蹲在陸衛東右手邊,姿勢保持了很久,沒有任何不必要的晃動。

  "不知道。"陸衛東說,"別說話。"

  龔強閉上了嘴。

  第一晚什麼都沒發生。除了風聲和遠處偶爾一兩聲狗叫,整條土路上沒有任何動靜。聯防隊在鎮口巡邏到凌晨兩點,對講機里報了一次"一切正常",然後就沒了下文。天快亮的時候,陸衛東讓各組撤了。回到車上,雷明搓著手罵了一句:"白凍一宿。"

  "這才第一晚。"陸衛東說,"他要是那麼容易就上鉤,就不用等這大半年了。"

  第二晚還是什麼都沒發生。夜比前一晚更冷,風也大了些,颳得樹叢沙沙響。雷明在對講機里問了一句:"能生火不?"陸衛東說:"不能。"雷明罵了一句,沒再出聲。龔強蹲在老榆樹後面,一直沒說話,但他的呼吸聲比昨天淺了一些,像是在刻意壓低自己的存在感。

  凌晨兩點,聯防隊那邊傳來消息說鎮口沒有異常。兩點半,三點,三點半,對講機里始終只有電流的雜音。天快亮的時候,陸衛東讓各組撤了。他上車的時候看了一眼後視鏡,看見龔強還在揉膝蓋,動作很輕,像是怕被人聽見。

  第三晚。

  出發之前,孫有才在車上說了一句:"今晚要是再沒動靜,就得換方案了。一直這麼蹲著不是事。"

  "再蹲一晚。"陸衛東說,"如果今晚沒有,明天再說。"

  天黑得比前兩天更早。風停了,空氣乾冷,吸進鼻子裡帶著一股泥土凍硬之後的氣味。陸衛東蹲在老榆樹後面的土坡上,看著那條土路延伸進夜色里的方向。土路像一根被收窄的線,被兩側的矮樹叢壓著,在黑暗中幾乎看不見。

  前半夜什麼都沒有。聯防隊在鎮口來回走了幾趟,對講機里偶爾傳來一聲"正常",然後又是長久的沉默。雷明在後牆外的樹叢里蹲著,隔一段時間就會換一下姿勢,動作很輕,但仔細聽還是能分辨出衣料和乾枯枝葉的摩擦聲。

  十一點,十一點半,十二點。

  十二點剛過,陸衛東正低頭看表,餘光忽然捕捉到土路盡頭有一個移動的暗影。他停住動作,沒有抬頭,只用眼角餘光鎖住那個方向。暗影正在緩慢地靠近,沒有燈,沒有手電,只有低沉的、間斷的輪胎碾過土路的聲音。那聲音比風聲更實,像是有人在用拳頭一下一下地敲打凍硬的泥土。

  他抬手按住對講機,壓低聲音:"來了。從南邊過來了。自行車。一個人。"

  孫有才的聲音很快傳來:"收到。正門正常。沒看到人。"

  雷明的聲音隔了兩秒才傳過來:"後牆這邊看不到,被樹擋住了。他應該是走的土路。"

  暗影越來越近。自行車在那棵老榆樹前方大約三十米處停住了。沒有聲響,輪胎碾過碎石的摩擦聲也一併消失了。陸衛東屏住呼吸,把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繃得緊緊的,像是把重量壓進地面的凹陷里,讓它不再隨自己的動作產生額外的移動。


  那人下了車,把自行車推到老榆樹後面,靠住樹幹,直起腰,看了一眼派出所後牆的方向。然後他側身貼著樹叢,朝後牆摸了過去。他的動作比預想中更輕,每一步都踩在土路邊緣的軟土上,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他穿著一件深色的棉襖,帽子壓得很低,只露出半個後腦勺。他的步伐很均勻,每一步之間的距離都像是被反覆練習過的,不會因為緊張而拉長或縮短。

  陸衛東慢慢按亮對講機,用最小的聲音說了一句話:"他進去了。準備。"

  那人在後牆底下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然後雙手扒住牆頭,翻了上去。他的動作很利落,身體翻轉時幾乎沒有聲音。落地之後,他蹲在牆根陰影里等了片刻,像是在確認有沒有人注意到他,然後直起身,朝值班室窗戶的方向摸去。

  陸衛東已經站了起來。他掀開外套,拔出了腰間的五四式,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面。

  "他翻牆了。"他對對講機說。"正面注意,他可能從前門出來。後牆的,等他翻出來再動。"

  

  孫有才沒回話,但陸衛東聽見巷子裡有細微的腳步聲正在調整位置。雷明也沒有回話,但樹叢那邊傳來了一聲極輕的金屬磕碰聲。

  那人已經到了值班室窗下。他彎腰觀察了一下窗框,把一根薄鐵片插進插銷的位置,手腕用力向上一抬,窗框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鬆開了。他沒有急著翻窗,在窗台邊沿停了片刻,像是在聽屋裡的動靜——值班室里沒有開燈,透不出任何光線,也傳不出任何聲音。屋內的人已經提前撤離了。空房間裡的所有光源都被關掉,所有可能發出聲音的物品都被移走,即使推開門也不會遇到任何阻力。

  陸衛東在心裡數了兩秒,確定他已經進入了翻窗狀態,然後朝對講機說了一句話,聲音比剛才重了一些:"動手。"

  這一聲在夜色中傳出之後,後牆外樹叢里同時亮起了兩道手電光,一道從左向右打過來,一道從右向左掃過去。雷明沒有喊話,他直接跨出樹叢,朝後牆方向快步靠近。前門巷子裡也亮起了光,孫有才從陰影里走出來,手電筒直直地打在後牆牆頭的位置。

  陸衛東從那棵老榆樹後面走出來,手裡平端著五四式,槍口穩穩地指著值班室窗戶的方向。他沒有加快腳步,每一步都踏在同樣的位置上,讓那些光不會因為他的運動而產生不必要的偏移。

  值班室的窗戶又動了。那人從窗框內側探出半個身子,像是剛翻進去就聽到了外面的動靜,正在翻身往外撤。他的動作很快,但還是不夠——雷明已經繞過牆根,截住了他翻牆出去的路。手電筒的光照在那張臉上——帽子在翻窗時掉了,露出一張瘦削的臉,顴骨很高,眼睛不大,嘴角緊閉著。他的右手正在往外掏什麼東西,但陸衛東的動作更快。

  "別動。"陸衛東說。

  那人的手停在半空。他抬起頭,迎著光看了陸衛東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恐懼,也沒有憤怒,像是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很久。

  "手拿出來。慢慢放。"

  那人頓了一下,把右手從懷裡抽出來。手裡攥著一把五四式手槍,正是呼蘭丟失的那把。槍管上的藍黑色漆面在燈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

  "放下。"陸衛東說。

  那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槍,又抬頭看了看陸衛東。然後他手腕一松,那支槍掉在了腳邊的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彈開一小截距離,在燈光下停在泥地里。

  陸衛東走上前,彎腰撿起那支槍,退下彈匣,拉了一下套筒,確認膛內沒有子彈。然後把槍別進自己腰間。雷明已經把那人的雙手反剪在背後,手銬咔嚓一聲合上了。

  那人沒有掙扎,也沒有說話。他低著頭,看著自己腳邊那把已經不在他手裡的槍原來所在的位置,像是要確認它已經從那個位置被移走了,才會允許自己不再看向它。

  陸衛東把對講機拿起來,按了一下通話鍵:"人抓到了。通知縣局,帶輛車過來。"

  然後他轉過身,看了一眼那輛停在老榆樹底下的自行車。黑色,永久牌,后座綁著一根繩子,車架上沒有編號牌。車身布滿灰塵,像是已經用了很久,但鏈條很乾淨,看得出最近幾天剛上過油。車把上纏著一圈舊布條,邊角已經磨出了毛邊。

  他把自行車扶起來,推著往回走。老榆樹的影子已經被手電光拉長,在地面上鋪開一片傾斜的暗色。土路兩側的樹叢還在風裡輕輕晃著,像一個人剛剛收回了動作之後留在原地的餘震,正在慢慢被風吹散。陸衛東推著車經過那棵老榆樹時,感覺到輪胎碾過一段被壓實的土路,碾過碎石和乾裂的泥塊,碾過一個人來回走過多次之後留下的印記。所有分散在夜色里的部分——呼蘭、賓縣、巴彥、那輛自行車、這把槍——都已經各自回到了它們該在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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