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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磚窯遺痕 指紋溯源

2026-09-21 00:56:13 作者: 邢墨塵

  關鋒將磚窯內發現的證物悉數帶回公安局時,已是深夜。技術科的燈光還亮著,老陳戴著一副老花鏡,正伏在桌前比對指紋。桌上攤開著從磚窯提取的指紋樣本。

  關科長,你們帶回來的東西可不少。

  關鋒走到桌前,拿起一枚指紋照片。這是在磚窯內桌面上提取的,指紋很完整,紋路清晰,是個右手拇指印。

  老陳從檔案櫃裡取出一疊舊檔案。這些都是解放初鎮壓軍統特務時留下的指紋檔案,我按名字分類歸檔了。他翻到標註著李安修的那一頁,取出指紋卡,放在比對顯微鏡下。

  關鋒俯身觀看。顯微鏡下,兩枚指紋並排顯示。磚窯提取的指紋紋路細密,中心有個明顯的斗形紋。而李安修的檔案指紋,雖然也是斗形紋,但紋線走向、細節特徵都有差異。

  不是同一個人。老陳直起身,語氣肯定,雖然都是斗形紋,但你看這裡,磚窯指紋的右三角位置有處小傷疤,檔案指紋沒有。而且兩者紋線計數也不同。

  關鋒盯著那兩枚指紋,心中思緒翻騰。孫凱見到的不是李安修本人,是有人假扮的。這個假扮者留下了指紋,卻和李安修的檔案對不上。

  那這枚指紋是誰的。

  老陳又翻出一疊在逃特務的指紋檔案,一張張比對。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桌上的座鐘滴答走著,窗外夜色濃重。關鋒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些圍巾角上,三個圍巾角的斜紋補丁一模一樣,針腳、線色、紋路方向都相同,應該是特務團伙的統一標識。

  關鋒拿起一個圍巾角,對著燈光細看,補丁的縫法很特別,線頭藏得很隱蔽,不是普通家庭婦女的手法。

  找到了。老陳突然出聲,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

  關鋒快步走過去。老陳指著顯微鏡下的兩枚指紋,你看,完全吻合。磚窯指紋和這個人的檔案指紋,特徵點一一對應。

  

  檔案上的名字是周明遠,外號老鬼,原軍統雙陽行動隊副隊長,李安修的得力副手。檔案記載,此人解放後下落不明,被列為在逃特務。特徵描述: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左手腕有舊疤,擅長喬裝、爆破、撬鎖。

  左手腕有疤。關鋒想起廢品站老漢的描述,那個高個子男人,左手腕就有一道長疤。假扮李安修的人是周明遠,他利用自己與李安修相似的身形,加上刻意模仿,製造了李安修復活的假象。

  目的是轉移偵查視線。關鋒喃喃道。孫凱報案後,公安局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李安修身上,而真正的行動——科研所竊密——在同時進行。

  老陳又遞過來一張燒焦紙片的復原圖。紙片大部分已經炭化,但通過技術手段,能辨認出一些字跡片段。上面有科研所三個字,還有圖紙、五號等字樣。

  五號。關鋒想起磚窯牆壁上刻的臘月二十渾河,但沒有五號字樣。

  他讓老陳繼續比對其他指紋,自己則回到辦公室,攤開雙陽市地圖。科研所在城南,磚窯在城西郊,渾河從城北流過,下游通向鄰縣。如果特務要轉移竊取的機密文件,渾河確實是條可能的路線。

  但五號在哪裡。

  關鋒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從科研所到磚窯,再到渾河沿岸。河岸邊有幾個碼頭,最大的在城北五里處,叫渾河碼頭,平時有漁船和貨船往來。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小渡口和廢棄的停泊點。

  他拿出從修理廠找到的那張簡易地圖,上面標註著科研所、公交公司、廢棄磚窯三個點,磚窯旁寫著一個聚字。現在想來,聚字可能不是聚集的意思,而是五號聚集點的簡稱。

  五號聚集點,就在磚窯附近。但特務已經撤離了,留下了線索指向渾河。這是故意誤導,還是真正的下一步計劃。

  關鋒正思索間,王鐵柱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份報告。關科長,醫院那邊傳來消息,張老根情況穩定了,醫生說再觀察一天就可以出院。另外,我們對科研所周邊住戶的走訪有了新發現。

  什麼發現。

  有個住在科研所后街的老太太說,案發當天下午,她看見一個挑擔子的老漢在科研所圍牆外轉悠,擔子上蓋著黑布。老太太以為是收破爛的,沒在意。但那個老漢在圍牆外停了很久,像是在觀察什麼。

  時間還記得嗎。

  大概下午五點多,天還沒黑。老太太說,後來那老漢就挑著擔子往城西方向走了。

  特務提前踩點,確認科研所內部情況。挑擔老漢就是老橋巷出現的那個人。

  關鋒讓王鐵柱把老太太的描述詳細記錄下來,又問,孫凱那邊有消息嗎。


  王鐵柱搖頭,沒有。我們把孫凱的照片發到各街道居委會和國營單位,暫時沒有反饋。他像是人間蒸發了。

  關鋒沉默了片刻。孫凱還活著,特務留著他應該還有用,可能是作為人質,或者作為下一步計劃的棋子。但時間拖得越久,孫凱生還的可能性越小。

  他正要布置下一步任務,值班偵查員急匆匆跑來,手裡拿著電話記錄本。關科長,科研所又來電話,說所長辦公室的窗戶被撬,另一份關於礦洞安全的機密資料被翻動過。

  關鋒猛地站起身。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剛才,晚上九點半左右。科研所值班人員例行巡查時發現的。

  關鋒抓起棉帽和手套,走。

  兩輛吉普車再次駛向科研所。夜色深沉,街道空曠,車燈照亮前方飛舞的雪花。關鋒坐在副駕駛座上,眉頭緊鎖。科研所再次遭襲,這說明特務團伙還在活動,而且目標明確,就是那些機密文件。

  車子開到科研所門口,趙明德副所長已經等在那裡,臉色焦急。關科長,又出事了。所長辦公室在二樓,窗戶被撬開,柜子里的文件被翻得亂七八糟。




  關鋒蹲在窗台前,用手電筒仔細照看。窗台上有幾處細微的劃痕,是金屬工具留下的。撬鎖手法和資料室那次一樣,都是軍統特務常用的擰芯法,用特製的撬棍插入鎖芯,旋轉擰斷。

  文件櫃的鎖也被撬了,櫃門半開著。關鋒檢查櫃內,礦洞安全資料被翻出來,散落在柜子下層,但經過清點,一份都沒有少。特務只是翻看,沒有拿走。

  為什麼只翻不拿。是沒找到想要的東西,還是時間不夠。

  技術科的老陳也趕到了,開始提取現場指紋。窗台、窗框、文件櫃表面,都被仔細勘查。一個小時後,老陳拿著一枚指紋照片走過來,關科長,有新發現。

  什麼。

  窗台上提取到一枚相對清晰的指紋,不是周明遠的。老陳把照片遞給關鋒,是個食指指紋,紋路特徵明顯,從紋型看,可能屬於女性。

  女性。關鋒的腦海里瞬間閃過科研所那三名女性工作人員的身影。資料員方慧蘭,會計劉秀英,還有王淑芬。

  他立刻讓趙明德召集這三名女同志。深夜的科研所會議室里,燈光慘白,三人坐在長桌旁,神色各異。方慧蘭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劉秀英一臉茫然,王淑芬則有些不耐煩。

  關鋒沒有直接問話,而是先觀察。方慧蘭的袖口有些髒,沾著些黑色污漬,和上次見到時一樣。他走到方慧蘭面前,伸出手,方同志,請把袖子捲起來。

  方慧蘭的身體微微一顫,慢慢捲起袖口。手腕處很乾淨,但小臂上沾著些黑色粉末。關鋒用手指沾了一點,捻了捻,是炭黑。

  方同志,這是怎麼弄的。

  方慧蘭聲音很小,家裡生爐子,沾上的。

  關鋒從證物袋裡取出一個圍巾角,放在桌上。斜紋補丁在燈光下清晰可見。方慧蘭看到圍巾角,身體猛地一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認識這個嗎。

  不……不認識。方慧蘭的聲音在發抖。

  關鋒又取出一枚黃銅紐扣,紐扣上刻著模糊的梅花標誌。這是從你辦公桌抽屜里找到的,和當年軍統行動隊的制服紐扣一模一樣。紐扣上還沾著紙張纖維,和劉力春手心紙片的材質相同。

  方慧蘭的呼吸急促起來,額頭上冒出冷汗。她突然站起身,聲音尖厲,有人要殺我。

  說完,她猛地推開旁邊的王淑芬,衝出會議室,往樓下跑去。

  關鋒立刻追了出去。方慧蘭跑得很快,穿過走廊,衝下樓梯,直奔科研所後院。後院有道小門,平時鎖著,但現在門敞開著。

  關鋒追到小門時,方慧蘭已經倒在門外的雪地里。胸口插著一把匕首,刀身完全沒入,只露出黑色的刀柄。鮮血從傷口湧出,在雪地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紅。

  巷子裡傳來一聲口哨,迅速遠去,消失在夜色中。

  關鋒蹲下身,探了探方慧蘭的鼻息,已經沒了。她的眼睛還睜著,瞳孔里映出慘白的雪光和深黑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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