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值班護士名單上確實沒有劉梅這個名字。關鋒讓醫院人事科調出所有在冊護士的檔案,三十多歲、個子中等的女性有七個,但經過辨認,都不是那個戴口罩的女人。
關鋒意識到特務用了假名。他想起科研所遇害的研究員劉力春,檔案上記載他有個妹妹,就叫劉梅,住在鄉下。
這會是巧合嗎。關鋒立即返回公安局,調出劉力春的詳細檔案。家庭成員一欄寫著:父親劉福貴,已故;母親王秀蘭,已故;妹妹劉梅,二十四歲,住雙陽縣小河村。
檔案里還有一張劉力春的家庭情況調查表,是兩年前填的。上面提到妹妹劉梅身體不好,常年在家,偶爾做些縫紉活補貼家用,從未離開過村子。
關鋒決定去一趟小河村。王鐵柱開車,兩人出城往北,土路顛簸,積雪未化,車子開得很慢。小河村在城北三十里外,是個只有幾十戶人家的小村落。
到達時已是中午。村子很安靜,炊煙從幾家屋頂升起。關鋒找到生產隊長,說明來意。隊長是個五十多歲的漢子,聽說劉力春出事了,很是震驚。他帶關鋒來到村西頭一處低矮的土坯房前。
劉梅在家嗎。關鋒問。
應該在,她很少出門。隊長敲了敲門,劉梅,開門,公安局的同志來了。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瘦弱的年輕女孩站在門內,臉色蒼白,穿著打了補丁的棉襖,手裡還拿著針線。她看起來確實身體不好,眼神有些怯生生的。
關鋒亮明身份,劉梅同志,我們是市公安局的,想了解一下你哥哥劉力春的情況。
劉梅讓兩人進屋。屋子很小,陳設簡陋,但收拾得乾淨。牆上掛著一張劉力春的照片,是幾年前拍的,穿著中山裝,戴著眼鏡,笑容溫和。
關鋒在炕沿坐下,儘量放柔語氣。劉梅同志,你哥哥的事,我們很遺憾。我們在調查案件,有些情況需要向你核實。
劉梅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聲音很小,我哥他……他是個好人。
我們知道。關鋒說,你最近有沒有去過城裡,或者有沒有陌生人來找過你。
劉梅搖頭,我身體不好,很少出門。最近一次去城裡還是去年秋天,給我哥送棉衣。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那你認不認識一個叫劉梅的護士,或者有沒有人用過你的名字。
劉梅抬起頭,眼神茫然,沒有啊。我都不認識城裡的人。
關鋒觀察她的表情,不像在說謊。他換了個問題,你哥哥最近有沒有跟你提過什麼特別的事,或者有沒有人來找過他。
劉梅想了想,突然說,半個月前,是有個人來過。
什麼人。
一個男人,三十多歲,說是哥哥的同事,從城裡來的。劉梅回憶著,他說我哥托他帶些東西給我,給了我一包紅糖,還有二十塊錢。
長什麼樣。
個子不高,有點胖,穿著藍色的工裝,說話帶點外地口音。劉梅說,他坐了一會兒,問了我哥在科研所做什麼工作,平時忙不忙。
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不知道,我哥工作上的事從來不跟我說。劉梅說,那人也沒多問,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走的時候有沒有留下什麼。
劉梅想了想,站起身走到牆角的柜子前,打開抽屜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個空煙盒。這個,他落下的。
關鋒接過煙盒。是雙陽煙廠生產的紅星牌香菸,煙盒已經壓扁了,裡面的煙抽完了,只剩下一張錫紙。煙盒正面印著煙廠的標誌,背面有一些生產批號。
雙陽煙廠。關鋒想起修理廠找到的菸蒂,也是這個牌子。還有科研所趙副所長提過,煙廠的副廠長張茂才曾去過科研所,說是了解機械改良的事。
這個張茂才,檔案顯示他解放前曾為軍統特務提供過菸絲,後來免於處分,繼續在煙廠任職。當時因為證據不足,加上他主動交代了一些情況,才沒有深究。
現在想來,這個人很可能一直在潛伏。
關鋒謝過劉梅,囑咐她如果想起其他細節,隨時聯繫公安局。離開小河村時,已是下午兩點。車子在回城的路上,關鋒一直在思考。
特務提前半個月就盯上了劉力春,派人去鄉下打聽情況。這說明他們對科研所的機密圖謀已久,不是臨時起意。劉力春的死,不是因為他偶然撞見盜竊,而是因為他負責的項目本身就是目標。
那個假扮護士的女人用了劉梅的名字,可能是一種挑釁,或者是在傳遞某種信息。
回到雙陽市區,關鋒直接前往煙廠。煙廠在城東,是一片紅磚廠房,高高的煙囪冒著青煙。門口有門衛室,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正在烤火。
關鋒亮明身份,要找副廠長張茂才。
老頭看了看關鋒的證件,搖搖頭,張廠長今天沒來上班。
什麼時候開始的。
昨天就沒來。老頭說,前天還見他來著,昨天早上就沒見人影。
有沒有說去哪裡。
沒有。老頭想了想,壓低聲音,不過同志,我昨天夜裡值班,看見一件事。
什麼事。
大概夜裡十一點多,我起來上廁所,看見一輛馬車停在張廠長家門口。老頭指著煙廠宿舍區方向,馬車是黑色的,套著匹黑馬,趕車的人戴著帽子,看不清臉。車上下來一個人,個子挺高,圍著深色圍巾,進了張廠長家。大概待了半個鐘頭才出來,然後馬車就走了。
那人什麼時候出來的。
快十二點了。老頭說,我本來想過去看看,但天太黑,又怕惹事。
關鋒謝過老頭,立即趕往煙廠宿舍區。張茂才家是獨門獨院,在宿舍區最裡面。院門緊閉,關鋒敲了敲門,沒有回應。
他讓王鐵柱翻牆進去開門。院門打開後,院子裡很安靜,積雪上只有一排腳印,從門口通向屋子。
屋裡沒有開燈。關鋒推開門,手電光照進去。客廳里很整潔,桌椅擺放整齊,但茶几上擺著一杯茶,茶杯里的茶水還有大半,已經涼透了。
關鋒走到茶几前,低頭聞了聞茶水。有股淡淡的苦杏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