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鋒的手按在槍套上，身體微微側向神像後方。油燈的光暈在牆壁上投下晃動的陰影，那個聲音正是從神像後面的暗處傳來。王鐵柱迅速移動到廟門左側，舉槍警戒。
他緩緩向前挪動腳步，手電筒的光束刺破神像後的黑暗。
神像後面是一堵土牆，牆上有一扇低矮的木門，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更微弱的光。聲音就是從門後傳來的。
既然來了，何不進來坐坐。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關鋒給王鐵柱使了個眼色，王鐵柱會意，悄聲繞到側面。關鋒則提高聲音回應，出來吧，你跑不掉了。
門後傳來一聲低笑，接著是木椅挪動的聲音。門被從裡面推開，一個身影走了出來。
不是李安修。
這人六十歲上下，身材矮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襖，臉上皺紋深刻，眼神卻閃著一種反常的精光。
關鋒認得他，正是渾河村的村長王大河。
王大河手裡沒有武器，他攤開雙手，露出一個近乎諂媚的笑容。
關科長，誤會了，我是王大河啊，村裡的村長。您這是……
關鋒盯著他的眼睛，手電光直射在他臉上。王村長，剛才是你在說話。
王大河的笑容僵了僵，隨即又舒展開，是我，我以為是村里哪個後生來偷供果，就嚇唬嚇唬。
關鋒沒有接話，目光掃過王大河全身。王大河的右手不自然地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曲，像是握過什麼東西後留下的僵硬。
王鐵柱從側面突然開口，王村長，你袖子上是什麼。
王大河下意識地縮了縮手，低頭看了一眼，哦，這個啊，下午殺雞沾上的。
關鋒向前走了一步，王村長，李安修在哪裡。
王大河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後退半步，後背抵在土牆上，眼神開始閃爍。關科長，您說什麼呢，李安修不是早槍斃了嗎，我們村都知道啊。
關鋒不再廢話，掏出手銬。王大河，危害國家安全，現在逮捕你。
話音剛落，王大河突然暴起，一直垂在身側的右手猛地從棉襖內袋掏出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是一枚手榴彈。他的手指已經勾住了拉環，面目猙獰，都別動，不然一起死。
廟內的空氣瞬間凝固。手榴彈一旦引爆，在這狹小的廟裡，所有人都難以倖免。
關鋒死死盯著王大河的手指。王大河的手在發抖，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但他眼神里的瘋狂是真實的。
時間仿佛靜止了。油燈的火焰還在搖晃，映著每個人緊繃的臉。
必須在他拉動拉環前制服他。
關鋒突然動了。他沒有撲向王大河，而是猛地一腳踢翻香案。香案上的香爐、供果、油燈嘩啦一聲飛向王大河。
王大河本能地抬手遮擋，勾著拉環的手指鬆了一下。
就在這一瞬間，關鋒如同獵豹般躍過倒地的香案，整個人撞在王大河身上。兩人重重摔倒在地，手榴彈從王大河手裡脫手飛出，滾到牆角。
王鐵柱和其他偵查員一擁而上，將王大河死死按住。關鋒迅速爬起，衝到牆角小心地撿起手榴彈，將手榴彈交給趕來的偵查員處理。
王大河被銬了起來，按在地上，還在掙扎嘶吼。關鋒蹲下身，抓住他的衣領，李安修在哪裡。
王大河喘著粗氣，眼睛通紅。
他再次問王大河。
李安修呢。
他已經去渾河碼頭了。文件在他身上，碼頭上我們的人布置了煤油和乾柴，如果遇到攔截，就點火燒船，文件……文件也會一起燒掉。
漁船是什麼樣的。
一條舊漁船，船身有修補痕跡，在碼頭最西邊的泊位。
關鋒站起身，鐵柱你帶兩個人把王大河押回局裡，突擊審訊，看還能挖出什麼。
其他人跟我去渾河碼頭。
偵查員們迅速行動。關鋒最後看了一眼這座破敗的老廟，神像在晃動的光影中面目模糊。
李安修在這裡偽裝成廟祝，潛伏了多久，策劃了多少陰謀，現在終於要走到盡頭了。
吉普車在夜色中疾馳，趕往渾河碼頭。
關鋒坐在副駕駛座上。
渾河碼頭在城北五里處，是雙陽最大的內河碼頭。平時有貨船和漁船往來，夜裡會安靜許多。關鋒在碼頭外下車，讓偵查員和提前聯繫好的民兵匯合。
民兵隊長是個四十多歲的老黨員，帶了二十幾個精壯小伙子。關鋒簡單交代了情況，將人員分成四組：一組偽裝成漁民在碼頭作業，一組埋伏在碼頭倉庫區，一組控制碼頭出入口，一組在下遊河道設伏，防止漁船強行突破。
布置妥當後，關鋒自己則登上碼頭東側的燈塔。燈塔已經廢棄，但頂層視野極好，可以俯瞰整個碼頭。他帶著望遠鏡和一支步槍，趴在燈塔頂層的瞭望口，仔細觀察碼頭上的動靜。
夜色下的渾河碼頭籠罩在薄霧中，幾點稀疏的燈火在河面上搖曳。泊位上停著十幾條船，大部分是漁船，也有兩條小貨船。
最西邊的泊位，果然有一條漁船比其他船更破舊，船身中段有明顯的修補痕跡，新木板和舊船體顏色深淺不一。
那就是目標漁船。
關鋒調整望遠鏡焦距，仔細觀察。漁船上沒有人，船艙里黑著燈。碼頭上來往的人不多，幾個裝卸工在搬貨，幾個漁民在整理漁網。民兵偽裝得很好，混在人群中幾乎分辨不出來。
時間一點點流逝，碼頭上的人更少了，只剩下零星幾個身影。霧氣漸濃，能見度下降。關鋒的心弦越繃越緊，子時快到了。
十一點三十分，碼頭西側的小路上出現了一個人影。個子很高，穿著深色棉大衣，圍著圍巾，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布包。他走得不快，但步伐沉穩，徑直走向最西邊那條有修補痕跡的漁船。
關鋒屏住呼吸，手指搭在了步槍扳機上。那人走到漁船邊，停住腳步，左右看了看，然後抬腳準備登船。就在這時，碼頭上突然響起一聲槍響。
不是關鋒開的槍。槍聲來自碼頭倉庫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