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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帽子與飯盒

2026-09-21 00:57:56 作者: 邢墨塵

  九月二十九日上午,孫岩把從飯店拿回來的灰布帽子送到技術科。老周接過帽子,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用放大鏡對著里襯上得水兩個字照了照,說這帽子有年頭了,至少戴了三四年。

  孫岩問,能查到什麼線索嗎。

  老周把帽子翻過來,指著里襯說,這兒有汗漬,戴帽子的人頭圍五十七八左右,出汗多,可能是體力勞動者。他又把帽子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有一股機油味,像是在機械廠那種地方待過的。

  孫岩心裡一動,機械廠。

  老周又用鑷子在帽子裡層夾出幾根頭髮,很短,黑的,像是剛掉不久。他把頭髮放在白紙上,用放大鏡看,這頭髮是粗的,男人頭髮,可以比對。

  孫岩讓老周把頭髮收好,自己拿著帽子又看了一遍。得水兩個字,筆跡工整,最後一筆有個頓點。他想起火車站登記本上王長林的簽名,那個頓點一模一樣。

  他出了技術科,回到辦公室,把帽子放在桌上,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於得水,周德發,王長林,這三個名字現在都落在同一個人身上。可帽子裡的頭髮,如果是周德發的,那他為什麼要把帽子落在飯店?是故意還是不小心?

  他拿起電話,打給看守所,讓那邊把周德髮帶過來。

  半個鐘頭後,周德發被帶進審訊室。他比前幾天更憔悴了,眼睛紅腫,像是沒睡好。孫岩把帽子放在他面前,問,這帽子是你的嗎。

  周德發低頭看了一眼,點點頭,是我的。

  什麼時候丟的。

  周德發想了想,九月十五號晚上,在家屬院外面丟的。

  孫岩盯著他,你確定是十五號晚上丟的。

  周德發點頭,確定。

  孫岩沒再問,讓人把他帶下去。等門關上,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周德發說帽子是十五號晚上丟的,可飯店老闆娘說,那個人是十五號晚上去飯店吃飯,走的時候把帽子落下的。時間對得上。但周德發去飯店幹什麼?他不是說他在家屬院等人嗎?

  他想起老闆娘說的,那個人坐靠窗第三個位子,吃完就走,很急。周德發右腿拖,走路慢,怎麼會很急?除非他不是一個人,有人在等他,或者他要去見什麼人。

  他又想起那個窗台上的刻痕,一個七字。周德發的工裝上是七號,劉本順的也是七號。這個七字,是周德發刻的,還是別人刻的?

  他轉身出了辦公室,往機械廠去。




  馬科長搖搖頭,沒有,他家裡也沒人。

  孫岩把帽子的事說了一遍,又問劉本順的工裝號碼。馬科長說七號,跟周德發一樣,都是那一批進的廠,編號連著。

  孫岩沉默了一會兒。周德發的工裝,還在他屋裡嗎。

  馬科長說在,一直鎖著。

  孫岩讓他帶路,又去了周德發的住處。屋裡還是老樣子,床鋪疊得整齊,牆上掛著那件藍工裝。孫岩把工裝取下來,看了看袖口,那個白字七已經洗得模糊了,但還能認出來。他把工裝翻過來,看里襯,里襯的領口處也有汗漬,跟帽子上的汗漬顏色差不多。

  他把工裝放回去,又在屋裡轉了一圈。床頭櫃的抽屜里翻出幾本舊書,都是技術類的,沒什麼特別的。床底下有幾個紙箱子,裝著舊報紙和雜物。他把紙箱拖出來,翻了翻,在最底下那箱子裡找到一張發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人,穿著軍裝,站在一棟房子前面。孫岩數了數,十幾個人,都年輕。他翻過來看,背面寫著一行字:一九五零年轉業幹部合影,臨溪。

  他把照片收好,出了門。站在巷子裡,他回頭看了一眼周德發的屋子。門鎖著,窗戶緊閉,像是從來沒人住過。

  回到局裡,他把照片拿給老周看。老周用放大鏡挨個看那些人臉,忽然指著其中一個說,這個,是不是周德發?

  孫岩湊過去看,那個人站在後排,眉骨上有一道淺淺的疤,正是周德發年輕時的樣子。他又找,在前排找到了一個戴眼鏡的人,跟陳樹生有點像,但不敢肯定。

  

  老周說,這些人,都是當年轉業的幹部。這張照片,可能是他們報到時拍的。

  孫岩把照片收好,又拿出那個紙包,翻出那張一九五零年轉業幹部核查表底稿。上面的人名,有些能跟照片對上。於得水的名字後面畫了個圈,王長林的名字後面也畫了個圈,陳樹生的名字後面畫了個問號。


  他盯著那個問號看了很久。

  這個問號,是誰畫的?畫的什麼意思?

  天快黑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路燈已經亮了,院子裡很安靜。他點了一支煙,看著夜色一點點沉下來。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劉本順的飯盒,那個磕掉右上角的飯盒,到現在還沒找到。劉本順失蹤了,飯盒也跟著失蹤了。可那個冒充劉本順的人,一直拎著那個飯盒。如果那個人不是劉本順,那真正的劉本順在哪兒?

  他把菸頭掐滅,轉身出了辦公室。他要去劉本順家再搜一遍。

  吉普車開到老槐樹巷,天已經全黑了。巷子裡沒有路燈,黑漆漆的,他打著手電筒,走到劉本順家門口。門鎖著,他讓房東開了門,進去搜了一遍。

  屋裡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幾個箱子。他翻了半天,沒什麼發現。正要走,手電筒的光掃過床底下,照到一個東西。他蹲下來看,是一個飯盒,鋁的,圓形的,右上角磕掉一塊漆。

  他把飯盒拿出來,打開,裡面空空的,但有一股剩菜的味道。他把飯盒翻過來看,底部用鋼印打著一個字:劉。

  劉本順的飯盒。

  可劉本順失蹤了,飯盒怎麼會在床底下?他走的時候沒帶飯盒?還是有人放回來的?

  他把飯盒裝好,出了門。站在巷子裡,他往四周看了看,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只有遠處一盞路燈,昏黃的光照著空蕩蕩的街口。

  他上了車,對司機說,回局裡。

  車開出去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條巷子。夜色中,巷子深處,似乎有一個人影,一閃就消失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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