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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關鍵突破口

2026-09-21 01:01:23 作者: 邢墨塵

  周雲濤在趙局長辦公室待了一下午。

  他把近兩個月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從張守義之死說起,到冷卻池的鞋印,到材料庫的鐵釘,到機要室的試探,到密信碎片,到短波信號,到李萬山被殺,到舊照片和記事冊,到胡德明落網,到風雪夜的腳印,到最後圖紙被翻拍。說完時,外頭天已經黑了。

  趙局長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問,你怎麼看。

  周雲濤說,敵人已經動了。圖紙被拍只是開始,他們還有下一步。王副部長二十號來,今天是十一月十六號,還有四天。他們肯定要在這四天裡把圖紙送出去,同時準備對王副部長下手。

  趙局長問,能確定目標是誰嗎。

  周雲濤說,不能確定,但範圍在縮小。敵人熟悉廠區,熟悉保衛科的巡邏規律,有合法身份掩護,能在廠里自由活動,還能接觸到機密信息。這樣的人,廠里不超過二十個。

  趙局長說,二十個也不少了。

  周雲濤說,還有一條。張守義和李萬山的死,都跟解放前修械所的事有關。說明這個潛伏者那時候就在凌川,甚至就在修械所。那批老工人,活到現在的不多了。

  趙局長說,你把名單列出來。

  周雲濤從兜里掏出一張紙,上頭寫著十幾個名字。有車間主任老鄭,有保衛科崔科長,有技術員助理小陳,有食堂管理員老潘,有廠辦幹事劉慶生,有後勤的幾個老人。他指著名單說,這些人都在那個範圍里,都有嫌疑,但證據都不夠。

  

  趙局長看著名單,說,你得再縮小。

  周雲濤說,我想回去把所有人再過一遍。時間、地點、能接觸到什麼、跟張守義李萬山什麼關係,一條一條對。總能對出個最可能的。

  趙局長說,去吧,四天時間,抓緊。

  周雲濤回到宿舍,把門關上,把爐子生旺,把煤油燈點得亮亮的。他把牆上那張地圖摘下來,鋪在桌上。又把筆記本翻開,把這兩個月記的線索一條一條抄在一張大紙上。

  抄完,他盯著那張紙,開始過。

  第一,能接觸到機密的人。機要室的鑰匙,圖紙室的鑰匙,檔案室的鑰匙,誰有。廠領導有,保衛科有,管理員有。廠領導三個人,保衛科五個人,管理員兩個。這是第一批。

  第二,能接觸到巡邏規律的人。保衛科的人都知道,廠里其他幹部如果問,也能問到。但知道得最清楚的,還是保衛科內部的人。崔科長,小李,老趙,小孫,還有兩個幹事。這是第二批。

  第三,能自由活動不被人懷疑的人。車間主任可以在車間和辦公室之間走動,食堂管理員可以在食堂和後廚之間走動,廠辦幹事可以在辦公樓里走動,保衛科的人可以在全廠走動。這些人都有理由到處去。

  第四,跟張守義李萬山認識的人。老工人都認識,但走得近的不多。張守義話少,不拉幫結派,能讓他信任的人不多。能讓他夜裡出門的人,能讓他不防備的人,更少。

  第五,能弄到安眠藥的人。醫院的人,衛生所的人,藥鋪的人,或者家裡有人生病開過藥的人。這個範圍太大,不好查。

  第六,能發報的人。短波信號在老城區、家屬院、廠區三角地帶。住在那片區域的人,有七百多戶。但能夜裡定時發報不被家人發現的人,需要單獨住,或者家人睡得很死。

  第七,能在風雪夜退著走路不留痕跡的人。這個人很警覺,有反跟蹤經驗,不是普通人。

  周雲濤把這幾條寫在紙上,然後開始一個一個對。

  老鄭,車間主任,住廠區宿舍,在三角地帶內。有鑰匙嗎,沒有機要室的,但能進圖紙室。跟張守義認識,上下級關係,不算近。能弄到安眠藥嗎,不知道。能發報嗎,家裡有老婆孩子,不方便。反跟蹤經驗,看不出來。

  小陳,技術員助理,住家屬院,在三角地帶內。有圖紙室鑰匙,但沒有機要室的。跟張守義認識,同事,關係一般。能弄到安眠藥嗎,年輕,沒病沒災,不好弄。能發報嗎,住宿舍,合住,不方便。反跟蹤經驗,他那麼緊張,不像。

  老潘,食堂管理員,住老城區,在三角地帶內。有鑰匙嗎,沒有。跟張守義認識,打飯認識的,不算近。能弄到安眠藥嗎,食堂後廚有各種東西,也許能。能發報嗎,一個人住嗎,周雲濤不知道。反跟蹤經驗,看不出來。

  小李,保衛科幹事,住家屬院,在三角地帶內。有機要室鑰匙嗎,保衛科有,他能拿到。跟張守義認識,認識,但不熟。能弄到安眠藥嗎,不知道。能發報嗎,跟父母住,不方便。反跟蹤經驗,他說日期對不上,是有意還是無意。


  崔科長,保衛科科長,住家屬院,在三角地帶內。有機要室鑰匙,有全部鑰匙。跟張守義認識,認識多年,張守義信任他。能弄到安眠藥嗎,保衛科什麼都能接觸到。能發報嗎,家裡有老婆孩子,但他是科長,也許有辦法。反跟蹤經驗,如果是他,他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

  周雲濤把崔科長的名字圈起來,又看下一個。

  劉慶生,廠辦幹事,住老城區,在三角地帶內。有鑰匙嗎,沒有機要室的,但廠辦管文件,也許有辦法。跟張守義認識嗎,認識,廠里開大會見過,不算熟。能弄到安眠藥嗎,不知道。能發報嗎,周雲濤不知道他家裡情況。反跟蹤經驗,這個人平時不顯山不露水,見人三分笑,誰都說他好。

  周雲濤盯著劉慶生這個名字,看了好一會兒。他想起那天在廠辦門口碰見劉慶生,他拎著暖壺去打水,笑著說周科長好。想起他說準備視察材料,一堆事。想起他問局長要不要提前安排保衛。這些事,每一件都很正常,很正常的人,很正常的對話。

  可太正常了,反而讓人想多看幾眼。

  周雲濤又想起那張照片,六個人,看不清臉。劉慶生今年三十五,一九四八年他才十幾歲,進不了修械所。可如果他是頂替了別人的身份,如果那張照片裡有一個人跟他長得像,如果他用了那個人的履歷。

  他想起戶籍檔案上那幾個一九四八年遷入的人,王德發、劉長河、趙喜順、孫茂林。劉慶生姓劉,劉長河也姓劉,有沒有關係。

  周雲濤把這個疑點記下來。

  他又往下過,把名單上的人一個一個過完。最後,紙上剩下三個名字:崔科長,劉慶生,老潘。三個人都有疑點,三個人都可能,三個人都不能確定。

  窗外的風颳起來,吹得窗戶嘎吱響。周雲濤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頭的夜色。老槐樹的影子落在雪地上,被月光照得清清楚楚。巷子裡沒有人,只有雪,只有影子。

  他想起風雪夜那個退著走路的人,想起那些只進不出的腳印。那個人很警覺,很老練,知道有人跟蹤,知道怎麼反跟蹤。這樣的人,不會是普通工人,不會是普通幹事。他一定受過訓練,一定經歷過什麼。

  崔科長當過兵,轉業來的,受過訓練。老潘沒有,一直在食堂。劉慶生也沒有,一直在廠辦。受過訓練的,只有崔科長。

  可劉慶生那張笑臉,總讓周雲濤覺得不踏實。

  他回到桌前,把三個人的名字又看了一遍。然後他拿起筆,在劉慶生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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