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拼圖

  陸沉從天津回到縣城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方遠騎電動車到車站接他，路上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風很大，吹得方遠的棉襖下擺啪啪地響，陸沉坐在后座上，手裡的編織袋夾在兩人中間，鼓鼓囊囊的，硌得方遠腰疼。方遠說你就不能少帶點東西，陸沉說裡面全是資料，沒法再少了。

  到了出租屋，方遠把電熱毯開到最大檔，兩個人坐在床邊，泡了兩碗方便麵。方遠吸溜著麵條，問天津那邊怎麼樣。陸沉把劉師傅說的話複述了一遍——警服、眼鏡、塑膠袋、走廊里那一眼。方遠聽完，放下叉子，面也不吃了，盯著陸沉說，沈明遠不是一個人幹的，他背後還有人。

  陸沉點了點頭。沈明遠是警察，但他只是一個支隊長，沒那麼大的能量把整個案子壓下去，把沈遠的死從記錄上抹掉。他上面一定有人，那個人比他級別高，比他權力大，比他有辦法讓所有人閉嘴。

  「鄭海。」方遠說出了那個名字。陸沉說沒有證據，不能亂講。方遠說你覺得不是他？陸沉說可能是他，也可能不是，現在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鐵路公安內部，但具體是誰，還需要更多。

  兩個人沉默著把面吃完了。方遠去洗了碗，陸沉把筆記本打開，把劉師傅的證詞整理了一遍。他在本子上畫了一個圖，中間是秦婉，左邊是沈明遠，右邊是沈遠，上面畫了一個問號，下面畫了一條線，寫著鄭海的名字，後面也打了一個問號。他看著這張圖，覺得它像一棵倒長的樹，根在上面，看不到頭。

  方小雪第二天早上聽說了天津的事，沒說什麼，只是多炒了一個菜。紅燒排骨，糖放多了，有點甜。方遠說甜了好吃，方小雪說你就會拍馬屁，方遠說不是拍馬屁，是真的好吃。方小雪沒接話，但嘴角動了一下。




  那輛黑色帕薩特又出現了。這次停在巷口，車窗貼了深色膜，看不清裡面。方遠進貨回來，路過巷口的時候故意放慢了車速，從後視鏡里看到那輛車跟在他後面，保持著一個車身的距離。他沒有回店裡，而是在縣城裡繞了幾圈，那輛車一直跟著。他給陸沉發了條消息：「帕薩特又來了。」陸沉回了一個字：「知。」

  方遠把車開到了派出所門口，停下來，下車，點了一根煙，靠在車門上。那輛帕薩特沒有停，從他旁邊開了過去，慢慢消失在街道盡頭。方遠把煙抽完，回了店裡。

  陸沉在店裡等他。方遠把帕薩特的事說了，陸沉說他們在逼我們，想讓我們害怕，讓我們停下來。方遠說那你怕了嗎。陸沉說怕。方遠說怕你還查。陸沉說怕和查不矛盾。

  那天下午，陸沉接到了一個電話。號碼是北京的，座機，他沒存。接起來，對方是個男的，聲音很低，說話很快，像是怕被人聽到。

  「你是陸沉？」

  「我是。」

  「我是鄭海的司機。你們別再查了。鄭局已經知道你們在查什麼了。他現在不動你們，是因為快退休了，不想惹事。等他一退休，你們想怎麼查就怎麼查，沒人攔著。但現在不行。」

  陸沉握緊了手機。「你是替鄭海傳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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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替我自己。我不想看到出事。」

  電話掛了。陸沉再撥過去，沒人接。他把號碼存了下來，備註「鄭海司機」。

  方遠在旁邊聽到了對話內容，問陸沉覺得是真的嗎。陸沉說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個陷阱。方遠說什麼陷阱。陸沉說他故意讓人打電話來，告訴我們他快退休了，讓我們先停手，等他退了再查。但如果他退了，證據可能已經被銷毀了，人也找不到了。等到那時候再查，什麼都查不到。

  方遠說那你是查還是不查。陸沉說查。方遠說怎麼查。陸沉說去北京，找鄭海。

  方遠愣了一下。「你找他？他躲你還來不及，會見你？」

  「他不會見我。但我要讓他知道，我在查他。讓他慌。人一慌就會出錯。」

  方遠沉默了很久。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那盞LED燈關掉了，又打開了，反覆了兩次，像是在想什麼事情。然後他轉過身，說了一句讓陸沉沒想到的話：「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