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里存了十萬英鎊之後,我心裡的底氣也足了不少,出門就打了一輛平時碰都不敢碰的計程車。
「去哪兒,先生?」
上車之後司機便開始噓寒問暖,我看了一眼後視鏡後開口說道。
「警察局。」
任何一個男人都夢想著能有輛自己的車,我也不例外。
當年在警隊裡還有警車能開,結果離開之後就只能靠自己的雙腿趕路,這一走就走了六年。
「真是便利的交通工具啊……」
克里斯緹娜的臉都快貼到窗玻璃上去了,她好奇地盯著窗外快速倒退的街景,像個沒長大的小孩。
「你是原始人嗎,連車都沒坐過。」
「沒……沒辦法啦,我家裡又不富裕,哪像你一樣。」
「……」
雖然最近六年過的很不順,但在此之前我可是正統意義上的豪門大少爺。
有句老話說得好,人只有在失去的時候才會懂得珍惜,少年時期的我認為養尊處優的生活是理所應當的,直到社會的鐵拳橫橫砸到我身上為止。
「話說回來,婚禮上沒見到你父母啊,他們知道這件事嗎?」
「我倒是希望他們能知道,可惜啊,我爸沒了,我媽和別的男人跑了。」
「抱歉……」
一不小心就碰到了禁忌的話題,我不好意思地撇過了頭去,但克里斯緹娜卻對此毫不在意。
「無知者無罪。」
車輛行駛的路線逐漸變得熟悉起來,我看到了街邊得咖啡廳,看到了電話亭和中央噴泉。
「克里斯多福先生的死亡日期是三天前,一會我們先去負責案子的警察那裡拿證件,之後去法醫部取證。」
「第一次處理命案,你有信心嗎?」
「選擇成為偵探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
與克里斯緹娜對視,我能感受到她心中那股莫名的激動和澎湃,不由得苦笑一聲。
「你笑啥?」
「沒有……」
輕撫面頰,我的表情恢復了正常。
「只是想起了當年的自己罷了。」
十分鐘後,計程車穩穩停在了約克郡警署門口,六年間這裡經歷過一次裝修,不過整體面貌還是沒啥變化。
灰色的牆面,開到地面的巨大落地窗,溢出門外的濃烈咖啡香味,以及那高高掛著的POLICE單詞。
「就是這裡啊……」
再次面對老地方,我的心態發生了變化,這裡承載著我所有快樂的回憶,但它們加起來都不如那個最悲傷的。
「第一次來這么正式的地方,還有點緊張呢……」
「跟我走就行了,這地方我比你熟。」
通過旋轉門後,我聞到了咖啡和菸草的味道,辦公桌前的探員們都忙的抬不起頭,顯然沒功夫管兩個新來的陌生人。
「先生,那邊不能走!」
輕車熟路地走向警察局的核心地帶,一位男探員攔在了我的面前,他手裡抱著一疊材料,看都沒看我一眼。
「您是來幹什麼的?如果是想報案的話請去前台。」
「喂,快說點什麼。」
回頭看向縮在我背後的克里斯蒂娜,她這才反應了過來。
「咳咳……我是私家偵探貝爾納多特-克里斯緹娜,前來受理克里斯多福謀殺案。」
「……」
「原來如此,那這位是?」
「我的助手,帕德里克-尤里烏斯。」
聽到這個名字後,周圍喧鬧的環境瞬間沉寂了下來。
「尤里烏斯?」
我能感覺到周圍的視線聚焦在自己身上,看來即便六年過去了,這裡的大部分人還沒有忘記我的存在。
「你難道是那個尤里烏斯嗎?」
「Yes,I am。」
「我想過你會回來,不過沒想到居然是以這種身份……不過至少是回歸老本行了不是麼?」
探員對我微笑,我也只能尷尬地笑回去。
「他是誰啊,為什麼這麼多人認識他?」
「新來的,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這位是曾經的警隊之星,名偵探奧利維亞的親生兒子。」
「真的假的?聽你這麼一說好像有點印象了。」
「當年的箱子謀殺案和送信人連環殺人案都是他偵破的。」
「那他為啥又不幹了?」
「嗨,因為一次失誤唄,我跟你說……」
嘭!
沉重的鐵門在我身後關上,將那些閒碎的話語關在了外面,克里斯緹娜掏出了菸斗,但沒有往裡面倒東西。
「大紅人啊尤里烏斯,真沒想到你居然會這麼受歡迎。」
「都是陳年往事罷了,不值一提。」
「說實在的,你當時要是不自暴自棄的話,肯定還是個前途無量的少年。」
「怎麼可能。」
無論是警察還是偵探,支持他們奉獻給事業的重要推手是正義感,打擊罪犯,幫助弱小,這是成為司法從業者的基本邏輯。
但我失手殺了人,哪怕父親通過關係幫我免除了牢獄之災,我心中那個裝著正義感的瓶子也已經破裂了。
現在的我不會,也不配再成為一名探員。
穿過一小段走廊,我們來到了辦公區,克里斯緹娜對照著頭頂的門牌號找到了刑偵科長的辦公室,隨後推門走了進去。
「你好?」
「嗯……來了啊。」
年邁的老科長正在熟睡,被吵醒後,他給了克里斯緹娜和我各一份證件。
有了它,偵探和偵探助手就能合法的出入兇殺案現場,以及調用各種情報。
「法醫部正忙著呢,帶著證件去找加西亞小姐吧。」
「嘖……」
聽到這個名字後,一股惡寒由心而生,我嘆了口氣,用力搖了搖頭。
「怎麼了?」
察覺到我的異常後,克里斯緹娜回過了頭來。
「加西亞……那傢伙可是麻煩角色,至少對我而言……」
約克郡警察局的局長名叫凱麗-加西亞,這位女士和我母親是老相識,而她的女兒法爾孔-加西亞和我則是青梅竹馬。
這傢伙的性格有些病態,對我有一種狂熱的占有欲,不過在十八歲那年,我用一場驚天動地的互毆與她徹底劃清了界限。
這傢伙當上法醫是我離職之後的事情了,我本來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與她接觸,沒想到今天還是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