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多涅的房間裡並沒有其他值得注意的情報,克里斯緹娜帶走了那罐被下毒的咖啡,而我則抓了一把刀片放進口袋。
沿著深紅的地毯一路向下,菲林正坐在客廳的大沙發上,看到我們出現後她趕忙站了起來。
「怎麼樣,二位有什麼發現嗎?」
「不算少,但還不夠充分,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請便吧。」
我和克里斯緹娜分別坐在了雙人沙發左右兩邊的單人座位上,在她和菲林聊天的時候,我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
一樓除了客廳之外還有兩個房間,分別是桑多涅夫人和她兒子的,這對富豪夫妻並沒有選擇同房,可以看出二人的關係並不融洽。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值得注意的地方,那便是傭人房的位置,晚上的時候只有家僕福特會留宿,而他的房間就在旋轉樓梯下方。
「桑多涅先生的確曾經和廠里的工人有過矛盾,或者說幾乎每個工人都被他剋扣過工資,如果要這麼算的話,嫌疑人樣本可就太多了。」
「我明白了,之後我們應該會去廠子裡實地調查一下,還麻煩你們這邊幫忙打點一下。」
「嗯。」
「那沒問題的話,我們就告辭了,助手……」
克里斯緹娜回頭看向我,但卻被我抬手打斷。
「還有一件事。」
從沙發上起身,我緩步走向傭人房,拉開門把手將門打開。
這是一間由雜物間改造而成的房間,天花板很矮,我得彎著腰才能鑽進去。
「克里斯緹娜,麻煩你走樓梯上一次二樓。」
「這是要幹什麼?」
看著我緩步走向簡陋單人床,克里斯緹娜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別管那麼多,照做就是了。」
躺在床上,我仔細聆聽周圍的響動,克里斯緹娜開始走樓梯,不出片刻,沉重的腳步聲就出現在了我的耳邊。
雜物間沒有天花板,福特睡覺的時候頭頂就是樓梯,倘若有人從這裡經過,肯定會被聽到。
「這棟宅子除了這條樓梯還有別的辦法上二樓嗎?」
從枕頭上移開腦袋,我向一旁同樣一頭霧水的菲林問道。
「沒有了。」
緊盯著頭頂的樓梯,我陷入了沉思,一條條線索在腦海之中匯集,模糊真相的一部分已經變得清晰了起來。
離開了宅邸後,我和克里斯緹娜馬不停蹄地趕往冶金廠,二者之間的距離並不遠,所以我們打算走過去。
「我說尤里烏斯,你剛剛讓我去走樓梯是什麼意思?」
「測試,我想知道如果有人悄悄上樓的話,底下睡覺的人會不會聽到動靜。」
富人區的街道相對安靜,尤其是在工作日的上午,這讓我和克里斯緹娜能夠更好的互相交流。
「如果說連像你這樣身材貧瘠的女人都無法掩蓋上樓聲音的話,那位前凸後翹的桑多涅夫人就更加不可能做到了。」
「你在挑釁我嗎……」
看著克里斯緹娜充滿怨氣的眼神,我趕忙擺手。
「不過聽你這麼一說,好像是那麼回事啊……」
叼著菸斗,克里斯緹娜扶了扶頭頂上的軟昵帽。
「家僕福特說他早上五點半就醒了,而且在廚房都能聽到二樓臥室里有人摔倒的聲音,如果半夜裡有人悄悄上樓的話,他應該也能聽見。」
「所以我覺得桑多涅夫人不是嫌疑人,真正的兇手可能正在把她當成自己的擋箭牌。」
從目前收集到的種種情報來看,兇手應該是個對桑多捏家庭狀況非常熟悉的人,他知道對方的夫妻狀況,生活習慣,甚至連早起之後洗漱的先後順序都很清楚。
「還記得之前福特的證詞嗎,他先是聽到一聲咒罵,然後再是玻璃碎裂,最後才是倒地,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過程應該是這樣的。」
點燃一根香菸,我開始了自己的推理。
「早起之後的桑多涅先生一如既往地準備用刀片刮鬍子,但那天他有些神志不清,不小心失誤了。」
「在取下刮鬍刀片的時候,桑多涅先生的手被劃傷了,他沒有太在意,甚至都沒包紮就去泡了咖啡。」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天他應該有急事,但他不知道的是,劃傷自己手的那枚刀片被人下了毒。」
「把泡好的咖啡倒進杯子裡的時候桑多涅先生其實就已經中毒了,這個時候喝不喝咖啡對他來說早已無關緊要。」
「沖泡一壺速溶咖啡的時間是三分鐘左右,而氰化物中毒發作的時間剛好也是三分鐘。」
「咒罵是因為刀片劃破手背,杯子摔碎是因為毒發,而你手上這罐被下了毒的咖啡並不是重點。」
所有的推理全都來自於那盒被復包裝的刀片,倘若沒有發現它,恐怕現在的我也會全心全意追逐這罐咖啡的來路。
「不愧是名偵探的兒子,但我還有一個問題,兇手是怎麼知道桑多涅一定會用被下了毒的刀片呢?」
克里斯緹娜的聲音裡帶著些許欽佩,她之前的確沒有考慮到刀片下毒的可能性。
「這個嘛……等到了工廠你自然就知道了。」
徒步穿過整個別墅區,我和克里斯緹娜來到了倫敦著名的工業區,在這裡,白天和夜晚的天空都是一樣的黑。
全歐羅巴大陸半數的廢氣都是從這裡排放出來的,工廠染黑了原本清澈的泰晤士河 甚至還導致了當時舉世聞名的霧都事件。
「再這樣下去,人類早晚會被自己毀滅的。」
望著那不斷噴吐有害氣體的高大煙囪,克里斯緹娜無奈地說道。
桑多涅的冶金廠位於工業區的西北角,當我們敲響大門的時候,來接待的工人們對穿著得體的克里斯緹娜感到十分驚訝。
「小姐,請問您是……?」
「私家偵探克里斯緹娜,前來調查桑多涅先生遇害案。」
「原來如此。」
聽聞來者並非達官貴人後,工人這才鬆了口氣。
「你是這裡的頭兒嗎?」
「沒錯,克里斯多福先生不在的時候我負責管理工人們工作。」
工頭身後是正在高速運轉的廠房,即便主人已經離世,這裡的工人卻依舊無法得到休息。
一塊塊黑漆漆的原礦被粉碎,丟進裝滿了劇毒液體的分離鍋爐內,而在如此高危的環境下,這些工人甚至連口罩都沒有。
「你們平時就是這麼工作的?」
聞到了空氣中那嗆鼻的味道,克里斯緹娜不由得咳嗽了兩聲。
「是啊……」
工頭的聲音裡帶著無奈,雖然是工人們名義上的領導者,但他自己也一身焦黑,說話的聲音也沙啞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