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表之下的密閉空間總是會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哪怕是與地面只有幾米差距的城市下水道，這種感覺也讓人很難受。
落地之後，克里斯緹娜直奔那顆狗頭而去，在潮濕的環境內靜置了一天一夜，它的表面已經爬滿了蛆蟲。
「呃……好噁心。」
「不至於吧，你以前也當過警察，難道沒見過高度腐爛的屍體？」
「那他媽是法醫的活。」
從地上撿起一根不知名的金屬杆，克里斯緹娜將狗頭翻了個面。
「尤里烏斯，看到了嗎，骸骨表面有很多鋒利的劃痕啊……」
大塊的蛆蟲連帶著腐肉一起落到了地上，森森白骨之上赫然出現了三道排列均勻的劃痕。
「這是……抓痕嗎？」
「好像是啊。」
在看到骸骨之後，克里斯緹娜做出的推理就有些不奏效了，鋒利的爪子可不是靈長類動物的特徵。
「奇了怪了，怎麼會有這種傷痕？」
托著下巴，克里斯緹娜陷入了沉思，但與此同時，我感受到了一股來自未知方向的怪異注視感。
黑暗之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存在著，但我無法確定它的位置。
「哎對了，尤里烏斯，你之前不是說看到了一個樣子很怪的人型生物嗎？」
「看來你也想到這點了啊。」
灰色的身軀，酷似人類的上半身和胳膊，鋒利的爪子，如犬類動物一般的叫聲和磨牙聲。
這些特徵雖然不屬於自然界中的生物，但和我之前看到的怪東西卻很吻合。
「他媽的，該不會真有什麼怪東西吧。」
伸手摸向腰間，克里斯緹娜拔出了她的那把袖珍雙發手槍，這種防身武器發射的是.22口徑狩獵子彈，威力和射程都很一般。
「還要繼續嗎？」
「那當然了，總不能收錢不辦事吧。」
掏出香菸，我先給自己點了一根，隨後伸手進上衣內側，摸出了那把精緻的匕首。
沿著下水道的牆壁一路前進，光線在身後逐漸消散，我們被黑暗完全包圍，唯一的照明是克里斯緹娜手裡的手電筒。
滴水聲此起彼伏，頭頂還時不時傳來車輛碾過的刮擦聲，仔細嗅聞，我聞到了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
「等會要是真遇到那傢伙了，咱們該怎麼辦？」
右手持槍左手持手電，克里斯緹娜的語氣顯得有些緊繃。
「你槍里不是有兩發子彈嗎，瞄準一點，一發打膝蓋，一發打胸口。」
「為什麼不打頭？」
「笨蛋，頭骨是有弧度的啊，玩意不湊巧正好給子彈彈開了怎麼辦？」
野生動物，尤其是野生靈長類動物，他們的顱骨為了抵禦戰鬥帶來的衝擊都發育的格外堅硬。
而胸腔區域則不一樣，肋骨之間是有縫隙的，子彈能輕易穿過，而擊穿肺部同樣也能夠致命。
向前移動了一段距離後，我們找到了更多的骸骨，它們都屬於帕姆。
在一條大腿骨上，克里斯緹娜找到了一道明顯的牙印，而觀察了牙印的特徵之後，她驚訝地發現這居然和人類的牙齒分布差不多。
「真是見了鬼了，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生物？」
收集到的情報越多，下水道里的傢伙在我腦海里的畫像就越詭異，它現在已經不能被稱之為生物了，簡直就是個縫合怪。
「緹娜，不能再往前走了，我感覺前面很危險，咱們還是回去吧。」
「嗯……等等，緹娜是什麼意思？」
「你的名太長了，叫起來不方便，簡短一點更好。」
在執行危險任務的時候，結伴的探員之間往往會面臨需要快速反應的情況，這種時候短且擁有辨識度的名字就會更具優勢。
畢竟生死就決定在電光石火之間，哪怕是多零點幾秒的反應都能救人一命，這也是警局裡的熟人都叫我蓋烏斯的原因。
「行吧……不過總聽著有點彆扭。」
下水道內的生物很危險，而在這狹窄的空間內和它正面對峙顯然是我們吃虧。
因此我和克里斯緹娜決定先行退步，等到了晚上之後想辦法把那傢伙引到地面上。
然而，正當我們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一聲輕盈的腳步從我們背後響了起來。
啪嗒。
這聲音像是剛洗完澡後濕漉漉的腳底和浴室地面碰撞發出的聲音，大約過了幾秒後，另一聲腳步響起了。
「什麼動靜？！」
回過頭去，我驀然瞥到黑暗之中一抹淡淡的紅光閃過，有什麼生物出現在了我們的身後，而且個頭還不小。
「緹娜，快，拿手電筒照那邊！」
一陣光線閃過，我看到一個低矮的東西正盤踞在下水道的天花板上，它的身體呈現出怪異的乳白色，雙臂長而有力，但下半身則像是萎縮了一樣。
「媽了個逼的，這是什麼東西？！」
驚恐之餘，克里斯緹娜舉起了槍，突然被強光照射，天花板上的生物一時間沒有適應過來。
嘭！
槍響了，子彈擊中了怪物的肩部，它咆哮著從天花板上跳了下來，但並沒有選擇向我們發起攻擊。
「瞄準胸口！」
「我在瞄呢！」
嘭！
下一發子彈接踵而至，但那怪物的反應很快，它抬起那條細長的胳膊，用手臂擋住了來襲的子彈。
四目相對，我撞上了那雙紅色的瞳孔，那怪物長著一張人類一般的面龐，但它的下巴太尖，鼻子太小，看上去格外滲人。
黑色的血液從傷口湧出，但被子彈擊中的部位正在快速癒合，在我身後，克里斯緹娜已經完成了裝填，準備再次開槍。
「Ich……sehe……dich……」
留下一句模糊不清的語言後，怪物轉身開始逃逸，克里斯緹娜又開了兩槍，一發打偏了，另一發打在了怪物的背上。
但如此程度的攻擊根本無法對它造成傷害，傷口很快便癒合了，在下一輪裝填完成之前，怪物消失在了下水道的拐角處。
「天吶……」
放下手臂，克里斯緹娜大喘著氣，看向手電筒光芒之外的黑暗，我不敢相信剛才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絕對不是自然界孕育而出的生物，我能感受到那怪物曾經是我的同類，但現在卻被強行改變成了這個樣子。
而在它轉身逃跑的時候，那個巨大醒目的標記再次出現在了我的視野里。
猩紅的三角眼烙印，毫無疑問，這就是之前我和加西亞在小巷裡看到的傢伙。